卫珩端着两份餐盘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一份搁在自己面前,一份放在旁边空位上。食堂午饭高峰过了,人不算多。
霍南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嘴里嚼着薄荷糖,先看了卫珩一眼,再看旁边那份没人动的餐盘,再看回卫珩。
“你昨天发什么疯?”
卫珩没理他。
霍南舟看着他,“谁惹你了?跑去偷一台七代甲单机往虫母里撞——装甲完整度打到个位数,你是嫌自己活太长了?”
卫珩很冷淡,“除掉虫母,人人有责。”
霍南舟啧了一声,“那我们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奖啊,卫少校,身先士卒,不畏牺牲,堪称全军表率。”
“闭嘴。”
霍南舟嚼薄荷糖的动作停了,那个语气……太不卫珩了。他狐疑地盯着卫珩,上下打量了一会,除了脸色不太好,其他看上去一切正常,甚至有点太好了,“……不是。”他的声音有种不可置信,“应哥这么偏心的吗?你擅自行动,偷了台甲,不接通讯,单机突虫母,装甲打到九——应哥没罚你?”
卫珩不说话。
“我还以为你上午没出现是起不来,”霍南舟往椅背上靠,“是我对应哥抱有错误的认识吗?上午那些人犯的错误哪个有你大?一个个被训得魂都没了,你——”
他嚼着薄荷糖,“你这什么状态?心花怒放的,应哥还表扬你了?不可能吧?!”
卫珩不搭理他。
霍南舟把薄荷糖咬碎了咽下去,摇了摇头,像是在重新校准自己对暴君的认知。
“你怎么会在这里。”卫珩说。
“……还不是程亦鸣。”霍南舟的语气加入了某种痛苦,“他知道应哥会来,和总指挥打了五份报告要参加这次军演,你是没看见他那个劲头,我也是服了,追星追到军演。”
“他都来了我还能不来?”他叹口气,“我又不是M,知道暴君要来还不躲……这不是躲不掉嘛……”
卫珩看了他一眼,霍南舟嘴上说的热闹,但神色有点蔫。
“复盘会发生了什么?”
霍南舟又摸了颗薄荷糖出来,“挨训啊,从上到下,全都被训,简直——”他卡了一下,“你们南区别的不说,但抗压力一定是全军区第一。”
“……”
“你是不知道,”霍南舟的糖都没拆开,开始诉苦,“今天上午的复盘会,四个代理指挥官加参谋加舰队负责人,三十多个人坐里面。应哥坐对面,一块全息态势图,表情——没有表情。”
“第一个被点名的是DA-15防区的代理指挥官,以前参加过应哥指挥的东南军演,站起来的时候脸就是白的。应哥还没开口呢,我看他就要绷不住了。”
霍南舟终于想起手里的薄荷糖,拆开扔嘴里。
“然后应哥问了他一句——第二天封锁展开阶段,DA-15外沿阵位和DA-11的衔接段出现过一次间距偏移,他当时的判断依据是什么?就这么一句,语气特别平静,跟问你今天吃了什么似的。”
“那个人开始解释,说当时扫描数据显示虫群密度在那个方向偏低,他判断衔接段压力不大,把兵力往主阵位收了一层。说得挺完整的,逻辑也通顺。”
“应哥没打断他,等他说完了,往全息上调出一组数据,是那个时间段衔接段的实际虫群流量,偏低是偏低,但十二分钟之后有一波虫群变向,正好从那个缺口灌进来的。演习系统判定那个时间窗口里DA-15的衔接段防御覆盖率掉到了41%。”
“那个人脸色变了,开始补充说他后来发现了,做了修正——”
“应哥又叠了一组,修正指令的时间戳,和虫群实际到达的时间戳,中间差了三分四十秒。”
“那个人不说话了。”
“应哥又问了一句,如果这不是演习,这三分四十秒够虫群做什么。”
“没人回答。应哥自己调了最后一组数据,是那个缺口在三分四十秒内按实际虫群密度计算的理论穿透量——够撕开封锁线,灌进后方舰队的补给航道。”
霍南舟嚼了两下薄荷糖,“后面——算了不说了,反正那二十分钟他脸色就没好过,应哥一条一条往上摆,他站在那解释一句被盖一句,到最后话都说不利索了。”
“整个会议室都没人敢说话,那个人最后是扶着桌子坐下去的。”
卫珩摆弄了下筷子,毫无波澜。
霍南舟看着他那张脸,“不是,这在你们南区是日常吗?!”
卫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不然呢?
霍南舟被哽了一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行吧,你们南区真牛逼,怎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