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程点点头，跟着夏乐阳走到吧台后面。夏乐阳把一个干净的拉花缸递到他手里，又给他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今天接了一个新能源汽车的发布会包场，六十三个嘉宾，十点到。你负责吧台，做美式和拿铁就行，奶泡打厚一点。”

“复杂的特调我来，要是忙不过来，就喊我。”

“好。”

傅程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拉花缸，指节微微发白。他是改摩托车的，拧螺丝、调引擎、拆变速箱，这些他闭着眼睛都能做。

但面对眼前这个小小的拉花缸，他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昨天晚上他对着教程练了两个小时，打出来的奶泡要么像豆腐渣，要么像水一样稀。

夏乐阳看出了他的紧张，笑了笑。站在他身边，手把手地教他。

“磨豆的时候，刻度调到2.5，粉重18克。压粉的时候要用力，均匀一点，不然萃取会不均匀。”

他的手覆在傅程的手上，带着一点薄茧。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傅程的心跳一下子就乱了，脸也红了。

橘猫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过来，蹭了蹭夏乐阳的腿。

夏乐阳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吧台上。“橘子，别捣乱，去那边玩。”

橘子不满地叫了一声。趴在吧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看着他们做咖啡。

傅程试着打了一次奶泡。蒸汽棒发出“滋滋”的声音，牛奶在奶缸里旋转。

但是他没控制好温度，奶泡打得太稀了，像水一样。他有点沮丧地放下奶缸：“又失败了。”

“没关系，慢慢来。”夏乐阳笑着安慰他，重新给他倒了一杯冰牛奶。

“你看，蒸汽棒要斜着插进去，在牛奶表面形成一个小漩涡。等温度升到60度的时候，就把蒸汽棒插深一点，停止打泡。”

他示范了一次。打出的奶泡细腻绵密，像奶油一样。

傅程跟着他的样子又试了一次。这次终于成功了，奶泡厚厚的，浮在牛奶上面。

他高兴地抬起头，看着夏乐阳，眼睛亮晶晶的：“我成功了！”

“真棒。”夏乐阳揉了揉他的头发，眼里满是笑意。

傅程看着夏乐阳忙碌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以前见过的夏乐阳。是在聚会上抱着吉他唱歌的夏乐阳，是骑着复古凯旋在山路上飞驰的夏乐阳，是在餐厅里笑着给他剥虾的夏乐阳。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夏乐阳。这个穿着沾着咖啡渍的围裙，在吧台后面磨豆子、拉花的夏乐阳。

这个为了一杯特调，反复调试几十次的夏乐阳。这个为了自己的梦想，花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把图纸变成现实的夏乐阳。

这是夏乐阳的世界。是他从未涉足过的、夏乐阳独自扛着一切往前走的世界。

而现在，夏乐阳牵着他的手，把他带进了这个世界。

直播弹幕

“江景咖啡馆也太绝了，毕业三年把梦想落地了”

“改机车的手来打奶泡，这反差感直接拉满”

“手把手教学谁懂啊，耳朵尖红了我也红了”

“‘我成功了’眼睛亮晶晶的，也太可爱了吧”

“墙上的照片墙看哭了，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指尖的薄茧是热爱的痕迹啊，好戳人”

巴丹吉林沙漠，破晓时分。东方的天际线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然后是淡淡的粉色，再变成橘红色，最后是耀眼的金色。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上。

把原本深金色的沙子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像撒了一层碎金。

风渐渐小了。远处传来几声骆驼的铃铛声，清脆悠远，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

剧组的营地渐渐热闹了起来。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工作人员们开始忙碌。

场务在布置拍摄场地，化妆师提着化妆箱跑来跑去。群演们穿着单薄的戏服，在寒风里搓手跺脚，等着集合。

岁碎站在营地边缘，背对着咖啡车。看着远处沙丘上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像沙漠里的寒星，深邃而安静。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副导演裹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跑了过来，鼻子冻得通红。

看到一字排开的咖啡车和冒着热气的烤箱，眼睛一下子亮了。

“岁先生！你们也太早就到了吧！我还以为你们要中午才来呢！真是太及时了，大家都冻坏了！”

“嗯。”岁碎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远处那一排白色的化妆车，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江老师呢？”

“还在化妆呢。”副导演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心疼。

“今天拍全剧最重的一场冲锋戏，要吊三个小时威亚，还要跑二十多个炸点，危险得很。”

“昨天拍到凌晨两点半才收工，江老师回去又看了两个小时剧本，跟武导对了一遍动作。估计就睡了一个多小时，刚才我去化妆车那边，看见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副导演说着就要转身回去忙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句：

“对了，江老师刚才还特意叮嘱我，说你们来了别让岁先生一直站着吹风，让去化妆车那边坐坐。他这边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不知道你们几点到的。”

岁碎的指尖猛地收紧了一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过了几秒才慢慢松开。

他没应声，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听不出情绪，只有仔细听，才能发现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剧组今天一共多少人？”

“连演员带群演带工作人员，差不多一千六百多号人。”副导演挠了挠头，连忙补充道：

“不过你们真的不用管我们！你们给江老师和他的粉丝准备点就行，我们剧组有盒饭和矿泉水，够喝的！”

“那些代拍和站姐也不用管，他们自己带了水和吃的。”

岁碎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是给所有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清晰而有力：

“群演也有。每个人都有咖啡、披萨、暖宝宝等等。”

“姜茶管够，不够再煮。披萨不够就再烤，管饱。我已经让阿拉善的补给车在半路了，两个小时后到。”

副导演一下子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在剧组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明星的应援。有的只给自家艺人准备山珍海味，连工作人员都分不到一口。

有的摆拍几张照片就走，剩下的东西全部拉走扔掉，宁愿浪费也不给别人。

从来没有人，会把一千六百多个穿着单薄戏服、在沙漠里风吹日晒跑一天的群演，全部算进去。

那些群演大多是当地的牧民和周边的学生。天不亮就起来化妆，穿着几层单衣在沙漠里跑一天。

吃的是五块钱一盒的盒饭，里面只有一点白菜和土豆。喝的是晒得发烫的矿泉水，连一口热的都喝不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哽咽，眼眶都红了：

“谢谢……太谢谢你了岁先生。我代表所有群演和工作人员谢谢你。”

岁碎没说话，只是转身朝咖啡车走去。

云朗正拿着一块刚烤好的榴莲披萨啃得满嘴是油，看到他过来，含糊不清地说：

“刚出炉的，还热着呢！你尝尝？特别香，我让阿禾多放了一倍榴莲肉，绝了。”

岁碎摇了摇头，拿起别在领口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耳朵里：

“各车注意，六点半准时出餐。”

“热饮优先，先给群演和场务发，他们在外面待得最久。”

“多倒点姜茶，沙漠早上冷，别让他们冻感冒了。”

“披萨切小块一点，方便拿。注意秩序，不要挤。”

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收到”。

五辆咖啡车的灯同时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在清冷的沙漠里格外醒目，像五盏小小的太阳。

咖啡机发出欢快的嗡鸣。咖啡豆在磨豆机里被碾成细腻的粉末。

热水浇下去，萃取出深棕色的咖啡液。顺着手柄流进杯子里，香气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远处的沙丘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哒哒哒，由远及近，清脆有力，踏在沙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沙丘的顶端，出现了一个骑着黑色战马的身影。江存光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铠甲，头盔夹在胳膊底下。

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眉眼。

他的脸上还带着淡妆，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

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反而多了一种破碎的美感。

第一缕朝阳刚好落在他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他像从千年之前穿越而来的将军，身披晨光，踏沙而来。身后是漫天的朝霞和连绵的沙丘。

他勒住马缰。战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马蹄刨着沙子，扬起一阵细沙。

隔着几百米的沙漠，隔着漫天飞舞的细沙，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的目光穿过一切，准确地落在了那个站在咖啡车旁的黑色身影上。

原本紧绷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了一下。像冰雪初融，像春风拂过，像沙漠里开出了一朵花。

所有的疲惫和脆弱，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岁碎也看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扬起他的衣角，吹乱他的头发。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骑着马的身影。

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和咖啡的香气，还有两人的心跳声。

风穿过沙漠，带着咖啡的香气和清晨的暖意。

一个人的世界，就这样被另一个人，温柔地、彻底地，闯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