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站在旁边，看见机械鹰低头，用自己的接口完成了那一步。

没有谁替他点击。

走出会议室后，托尼揉了揉眉心，难得没有立即开始新的工作。

妮娜给他递了一杯水。

“你也紧张？”

“有一点。”

他坦白得让她意外。

“我等了很久，希望这次能做好。”

妮娜点头，坐到他旁边。两个人没有再讲漂亮的保证，只一起等贾维斯把最后几项安排确认完。

托尼喝完水，忽然问妮娜，贾维斯在另一边最不习惯的事情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有一段时间，家里的狗总认为他应该陪着一起追球。

这显然不是托尼预料中的答案。

妮娜讲起那只球怎样滚到树下，鹰怎样耐心解释自己并不是来参加游戏，最后却还是帮忙把球取下来。

托尼听着，笑意慢慢浮起来。

紧张没有完全消失，却不再只剩下那些冰冷的记录。眼前即将作出选择的人，曾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拥有很多这样普通的日子。

妮娜讲完，把杯子放好，认真告诉托尼，自己也期待以后听见更多新故事。

他点点头，将那份准备好的流程重新核对了一遍。

495

贾维斯选择不让妮娜守完整个过程。

她起初有些不习惯，随后想到，自己也曾希望家人不要把每一次检查都围得像重大事件。

于是她答应了。

第一阶段进行时，她去上课；第二阶段结束，收到他亲自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次测试当天，她按约定时间来到实验室，手里没有带一大箱紧急用品，只带了一本他先前说想看的书。

等待仍然让人难受。

她在走廊里坐了十分钟，把书翻开，又合上。克拉克路过，问要不要出去走走，她看了一眼门，最终点头。

他们沿着外面的花园绕了半圈，没有谈最坏的可能，也没有强迫自己表现得毫不担心。

回来时，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

“一切按计划进行。请不要忘记午饭。”

妮娜盯着最后一句，终于笑出了声。

496

第一次成功分离外围控制之后，贾维斯仍然用了几天的鹰身体。

不是反悔，而是继续观察。

妮娜看见他照常落在窗边，原来那种“下一次转头就会完全不同”的紧张，慢慢变成了更平稳的期待。

他告诉她，新载体还有最后一轮适应，之后想在纽约多待几天，熟悉走路、触觉和声音。

她把日历翻到下一页，发现自己的课程安排刚好也很满。

“那等你准备好，我再去。”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

“不是检查成果，是去见你。”

机械鹰轻轻低下头。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与过去不同，却一时说不清哪里不同。

只知道她很期待那次见面，而且希望他期待的，并不只是自己能够顺利完成所有测试。

她还问过，今后是否仍然想用鹰身体远行。

贾维斯回答想。

飞行带来的视野与感受，不会因为可以走路就失去意义。他珍惜的是能够选择，而不是必须用一种新的姿态证明过去已经结束。

妮娜听完，把原本准备挪走的旧栖架又留了一会儿。

随后想起那是自己房间里的家具，便重新问他，是否希望保留在这里。

这一次，问题与以前不同。

不再是我希望你总在这里。

而是你来做客时，哪一种安排让你觉得舒服。

贾维斯看着她，认真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妮娜最后把日期写进日历，没有在前面加上必须成功。

她问要不要带一本新书过去，贾维斯选了上次没有看完的那一本。

她答应，翻出夹在中间的书签，发现原来不用为这次见面重新准备所有东西。他们也有可以接着读下去的故事。

497

最后一天，托尼打开那间准备好的房间。

里面没有围观的人群，没有镜头，也没有必须当场表现得像从前一样的要求。

旧身体的安置架就在旁边，保养得很好，所有接口都仍然保留。

贾维斯将它看了很久。

这些羽毛带他飞过另一片天空，接住过很多次无措的呼唤，也让他重新见到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如今它不必再是唯一的选择。

也不需要因此被当成应该抛下的过去。

托尼站在门边，等他转过来。

“准备好了吗？”

贾维斯答应了一声。

随后，屏幕上的文字停了下来。

房间里响起第一声属于他的、还需要稍微调整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