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期间,长孙祈时不时需要代上司处理一些仙都事务。在怀素神体沉睡且这一千年鬼域轮值主神是自己后,他连腾出几百年静坐修炼都找不到机会了。
当初羡慕对方比自己官大一级的心已经磨灭得七七八八,他现在的唯一想法是这两人赶紧复位,回来上班。仙都一下子少了两个干实事的人,他跟其余二人的担子重了不少。
两年之期到的前一日,奚杉青中止修炼,从凝神静思的状态中醒来,打算下山一趟。
一旁的潺潺流水旁,与自己对弈了几个时辰的长孙祈扫了眼,知道对方的修为即将迈上一个小境界,便道:“羽华门有事?你的修为即将更上一层,何不多留会?”
“自入门后两年之期将至,该下山跟家人报个平安了。”奚杉青说。
长孙祈听完,继续低头下棋,道:“早做打算,尘缘在复位前最好收拾干净。我若是你,在恢复记忆后就要想到断舍离这步。”
他的意思是断绝尘缘,专心修炼,争取早日得道飞升。
奚杉青落座于他的对面,垂下眼睫看棋盘上的厮杀,声音清泠:“要不说成仙的人冷心冷情呢。”
他语焉不详,长孙祈端详一番,知道对方听进去了,会不会做就是个人的事了。这位在三界都喜怒形于色的仙尊笑了,没有反驳,只捻着白棋悠悠道:
“不然怎么有仙人独行一说?成仙成神这条路,终归是孤独的。若能得一知己或爱人,便是平生大幸了,你已经拥有过这份运气。”
年轻公子的目光静静落在泛起涟漪的水面上,唇边漫开浅淡笑意,如冬日初阳,如光落在玻璃上那一瞬的光华。
长孙祈又笑,“若仙都遍地亲友,岂不是另一个人间?鬼域与人界一阴一阳,各占死生一端,仙人们则跳出生死之外,拥有恒常的寿命,这通常意味着孤独。美满,长寿,修为,大道本心,总要舍弃些什么。”
不知道哪处地方触动了净霄大人的心弦,他开始感慨,颇有伤春悲秋的意味。
奚杉青顺着对方话茬把这个疑问说出来,长孙祈叹了口气,道:“人界是三界中最富含生机的地方,鬼域死气重,多数为黑夜,仙都与之相反,永远朗日高照、温暖如春。
我恍惚时会觉得仙都美则美矣,但像一个巨大的幻境,连带着对成仙也有了怀疑。”
奚杉青:“怀疑什么?”
长孙祈脸色不变,“怀疑成仙是一个骗局,专门骗人来干活,几百年都不休息那种。”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奚杉青的手握上壶把,抬起那冰蓝色花蝶纹茶壶,主动起身给对方斟茶,笑道:“这三千年辛苦你跟其他二位大人了,等回了仙都,您尽管使唤。”
长孙祈摆摆手,亦笑:“可不敢使唤,就算我能使唤的动你凛嘉,再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使唤那女人。弑鬼刀不知道被她藏哪儿去了。”
“那你可得小心,这事连我都不知道。”
提起怀素,那若隐若无的悲伤气氛被冲得一干二净,长孙祈半撑着脸笑了会,放下手,望向对面人明秀温润中带着一丝稚气的脸,又敛了敛笑容,道:
“你这事……说到底我也有责任。当初若不是你跟我换了轮值顺序,兴许神魂破碎甚至陨落的,就是我了。就冲这事儿,你俩把我当牛做马地使唤都行。”
旧事重提,奚杉青眸光微动。两人皆无言,唯有落子清脆声。
半晌,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瞧着像不甚在意的样子。年轻公子往炼狱出口走,路过净霄时学对方的喜好拍拍他的肩膀,道:
“许是天意呢,合该是你我命数。若三千年前是你,你那道心可就危险了,我至少还有人魂系在别人身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抹青色身影逐渐消失在炼狱出口处。
望云峰。
云雾缭绕,遮住半座山峰,也昭示着峰主心情不佳。
木厝散人没有如往常一般在剑台练剑。简朴的木屋里,她坐在窗台前,笔墨纸砚搁在一旁,羽华门特制的漆金墨早被研开,笔也沾了墨,却不见她落笔。
她在想这事该怎么对绥远侯府交代。时间一到,文宁不见人,肯定要到羽华门在永京的分部羽栖山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