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牌送来时,林知夏正在和客户通电话。
一间小工厂想续下半年的顾问服务,老板把原来的报价翻出来,问合作这么久能不能便宜一点。她坐在楼下,把对方新加的两项事情念了一遍,说可以减范围,不能既加工作又压价格。
电话那头笑,说她越来越不好讲。
“你也没少讲。”
对方又磨了几句,最后让她把新方案发过去。林知夏挂断电话,才去门口帮周砚川扶梯子。
牌子不大,木色,上面写着春山书屋。她挑字样挑了很久,有一回拿来问周砚川,他盯着图没抬头,随口说都可以。她把两张截然不同的字样摆到他面前,他才看出自己应付得太明显。
后来选的是她喜欢的那版。他嫌末尾一笔细,装之前还说远处看不清,她仍没换。
“左边高一点。”她说。
他在梯子上调整,低头看她。
“现在?”
林知夏退后几步,认真看了看,终于说好。
牌子挂稳,旁边又贴了开放时间。周末固定开,工作日晚上有时也开,二楼不接待访客。借书登记仍用原来那本本子,已经写掉大半。
年前断断续续地开门,慢慢有了一些常来的面孔,如今只是把时间定下来,不再让人白跑。
这地方暂时赚不到钱,她清楚。新工作的收入承担日常开销,书屋每月添书、用水用电都有个小预算,不够就少买一点,也不把父母的钱拿来填。
春天第一批新书,只到了半箱。
林知夏拆开包装,周砚川在旁边贴标签,贴到第三本,她嫌他位置太靠上。他把剩下的推回去,让她自己来。
“脾气还不小。”她笑。
“你已经改了两回。”
林知夏仍旧撕下来重贴。他也没再帮着贴,拎起地上的包装纸,拿去厨房收好。
下午有人来还书,发现牌子挂好了,站在门外拍了张照片。小满也来了,背着比去年大一些的书包,说老师让写春天,他不知道春天有什么好写的。
林知夏让他先去门口站一会儿。
孩子站了不到一分钟,就回来,说有风、有人吵架,还有一辆车一直倒不出去。
她被逗笑,叫他把看到的先写下来。
小满低头写字,周砚川从后面经过,看见纸上写着“春天的司机很生气”,忍着笑走开。林知夏瞪了他一眼,自己也没忍住。
快五点,吴秀英来了,手里提着一袋从家里翻出的旧书。她这次先在门口叫女儿,见里面有人,便坐到靠窗的位置,和另一个阿姨聊起附近菜价。
父亲去接周惠兰,三个人约好傍晚去听社区的戏。周惠兰进门看了眼牌子,说名字不错,随即就嫌林国良走得太慢,再晚没好位子。
他们喝了口水就走。
林知夏站在门口目送,回头时周砚川已经将空书箱折好。他问今晚能不能早点关门。
“你有事?”
“订了餐厅,六点半。过桥要点时间。”
她有点意外。他平时也约饭,只是两个人住到一起以后,常常是刚说好吃什么,又想起冰箱里的菜要坏,最后还是回家。
“怎么也没提前跟我说?”
“中午打电话,你说等一下,在谈报价。后来一直有人来。”
林知夏看了眼时间,离关门还有半小时,便叫他等自己换件衣服。
他站在楼梯下,看着她往上走,问要多久。
“你订都订了,还怕等?”
“怕你又顺便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