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老屋里面最难看的那一段终于过去了。
脚手架撤走,东墙的裂缝按修缮方案处理好,线路也换过。胡师傅带她试水,挨个开龙头,林知夏跟着走了一遍,头上仍落了灰。
她看着干净的墙,终于有点像在看自己的房子,而不是工地。
胡师傅让她试试楼上的窗。新换的五金有些紧,她第一下没推开,用力过头,窗扇忽然往外一送,自己倒吓了一跳。
师傅站在后面笑,说用习惯就好。周砚川上来试了试,让人再调松一点,别让她每次都跟窗较劲。
林知夏又试了一次,关到一半仍得用肩抵。她让师傅等一下,自己站到旁边,看他调整。父亲在后面说以前那扇也重,她小时候都推得开。
“以前推不开也不敢说,怕你叫我多吃饭。”她说。
父亲笑起来,还真接了一句,现在也该多吃点。
从楼上检查到楼下,发现的问题不大,但也不少。一个插座面板歪了,卫生间门关得太紧,厨房边角的胶没收齐。她原本不好意思一样样指,怕显得挑剔,后来想到这些地方要天天用,还是拿便签标出来。
胡师傅嘴上说她细,还是把工人叫来,一处处指给他看。两人在门口把剩余的事项说好,约好改完再验,林知夏把那几张便签留着,没急着撕。
中午工人要吃饭,她按人数订了盒饭。送来时少一双筷子,父亲从工具箱里翻出自己的备用筷,拿去洗了,递给坐在门槛上的小工。
林知夏挤在屋里另一头,吃着有点凉的菜,看那几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谈工价、谈下一家离这里多远。小工扒了几口饭,问胡师傅明天去哪一家,听说还在城里,赶紧说晚上要早些走,答应了去接孩子。
她吃完把空盒装好,去楼上把父亲早晨拎来的热水拿下来,给桌边添了一壶。
饭后,胡师傅让人将旧柜子搬到窗侧的墙边,把窗下正中间留出来。
木桌昨天送到了,还裹着纸。拆开以后,桌面有一道很明显的木纹,比林知夏在店里看的样板深。她站着看了一阵,摸上去,木头已经磨得光滑。
椅子摆进去,两个人坐正好,桌边还放得下杯子。她叫周砚川过来坐另一边,自己往窗外看,隔壁门前晾着一条花床单,风一吹就鼓起来。
“这个不能给你换。”他说。
林知夏伸手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他挪开脚,两个人坐着笑,胡师傅在门口问还要不要看后面几处,她才站起来。
父亲做的小书架也修好了。底下换了块木板,颜色跟两侧对不上,乘法口诀表倒好好留着。林国良拿刷子给她看,说窄缝也刷干净了,新底板再放一阵,颜色便没那么扎眼。
她蹲下摸了摸,叫他放到楼上自己的小桌旁,别塞回角落。
父亲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玻璃弹珠,说刚才搬柜子,东西从底下滚出来了。
“这个你小时候玩的。”
她接过来,里面那道蓝色细纹一点没变。父亲说她以前输急了,藏过邻居孩子的弹珠,被外婆逼着送回去。林知夏不认,说他一定记错了。
“你还哭了。”
周砚川看向她,她把弹珠揣进裤袋,不让他们继续说。
下午回事务所,沈经理拿来一笔已经结算的项目奖金,叫她自己核对。数额不大,加上固定工资,比从前有些月份还少。
林知夏算完,给胡师傅付了约定的进度款。新柜子的钱省下来,桌子留下了,今天以后还要按月慢慢把动过的积蓄攒回去。她把新买书的订单减到三本,没有取消整单。
刘姐这时打来电话,说这回的款按时到了,没再跑去催。她想请林知夏抽空再看一下,能不能把量慢慢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