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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丁丁迟了两天才打来电话，兴奋地通知，她也考上了，她们一个月后就可以在大学里重逢。不枉最后一个月她每天只睡四个钟头亡命刷题。

挂了电话采三走出来问：“你们都聊了什么？”

虽说狼女的基因被黄二用命消散了，冯丁丁的身份还是让全家人都不敢完全放下警惕。

然而乔未眠认真地想了想，干脆倒在沙发上了：“我不记得了。”

“又不记得了？”

“对，我忘记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乔未眠默算一遍，低声问，“这一百年，还有多久？”

“十三天。”采三郑重地走过去，对她说，“我们正在连夜制赶你的回忆录，别害怕，半个月后你还是你。”

“对了。”采三在她的沉默中追问，“林朝缺知道这件事吗？”

乔未眠侧身抱住抱枕：“不要告诉他。反正他也有事瞒着我。”又冷冷说，“你们现在跟他是一伙的。”

采三束手无策，这件事他要怎么坦白？林朝缺模仿黄二的字迹给她写信，是一件被他们支持的事。这样的用心良苦，怎么能被当成他们之间分裂的界限？

“老大……”

“别说了，我很困。”

乔未眠闭上眼，她已经习惯了近期的秒睡状态，还有梦里无数的回忆碎片。

不是她这一辈子的，全都是苏圆圆。

也在这些碎片中乔未眠看见了，甚至说重新经历了，苏圆圆与林朝缺如此相爱，从宿敌变成生死之交，在昏暗的洞窟里拜过天地。

一直到傍晚她也没醒。

林朝缺和白一回来的时候，乔未眠眉心蹙得很深。

没有人知道，她正在梦到一群狼。

这些狼从古代跑到现代，从追逐苏圆圆变成追逐她。其中有一头，竟然幻化成了冯丁丁的模样。

“丁丁！”

乔未眠喘着一口大气醒来，客厅里只有脚灯在提供氤氲的光源，而她的身上搭着一条毯子。

旁边的单人沙发离，一个浅睡的人睁开眼，安静地看着她。

“又做噩梦了？”林朝缺问。

乔未眠坐起来，将薄毯拢到自己胸前，目光若有似无地沾他：“你一直在这里？”

“是。”

“我睡很久了吗？”

“很久。”

说完林朝缺站起来，乔未眠下意识想躲，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她就要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躲我？”林朝缺发问，目光变成一种逼视。

乔未眠垂下眼，在昏暗的灯光下藏起自己的表情：“我说过了，你告诉我你的秘密，我就告诉你我的秘密。”

林朝缺又逼近一步，乔未眠用力闭上眼：“或者，我可以告诉你苏圆圆的秘密。”

“你为什么总是梦到她？”林朝缺声音发哑，“家里那么多猫，你只和她的记忆贯通，为什么？”

“因为……因为……”没有因为，因为也不重要。乔未眠缩紧自己，“用你的秘密来交换。”

“那我不问了。”林朝缺语气悄然松懈，侧脸染上淡漠的凉意，“我只要你平安，健全，任你要用这些秘密威胁我多少次，我都不会好奇。”

一种挫败感让乔未眠感到了无力的愤怒：“可是——”

“没有可是。”林朝缺忽然弯起膝盖跪上沙发，接着巨大的人身缓慢放倒，躺在她身侧，睁眼看她：“我陪你睡，也许你就不会再做噩梦。”

乔未眠巴不得把自己塞入沙发缝里，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呼吸都不敢放出来：“我想一个人——”

“事实证明，你一个人睡只会离我越来越远。”林朝缺伸出手臂，一条放到她脖子下，一条将她的背揽过来，下命令般的口吻，“试试，看这回能不能梦到我。”

-

原计划是要带上冯丁丁一起去夏威夷的，可家里四只猫一个人都一致反对，让乔未眠在这场计划旅行之初就没什么好心情。

在飞机上醒来后，她打开手机看见冯丁丁撒娇中带埋怨，忽然感到茫然，不知她在说什么。

往上滑了滑聊天记录才想起，她被取消了来到夏威夷的机会，有点不甘和不满。

乔未眠深吸一口气，打字重新安慰。可是打着打着，她觉得头疼，发困。丢了手机又栽入床中。

机舱客房的门始终紧闭，白一走到林朝缺旁边，私心不想让他这么一直被瞒在鼓里，便问：“林朝缺，你有没有发现乔未眠最近变得有些奇怪？”

林朝缺收回窗外的目光，坐直身体：“你们知道为什么？”

“我……也就知道一点。”白一尽力地透露，表情看上去很神秘，“就是她吧，其实不算连贯地活了几百年。其中存在某个机制。”

“白一。”采三放下香槟杯，用眼神和语气提醒。白一住了口，回到自己座位叹气看风景。林朝缺目光定在了采三脸上：“不能告诉我？”

都被白一起了个头了，瞒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采三回头看了眼客房门，又和其他几只猫交换了一个肯定的、破罐破摔、一齐保密的眼神，委婉开口：“其实白一说的差不多就是事实。她在一百年里会有一次非物理性的终极死亡，也就是……”

“她会忘记一切？”林朝缺敏锐地接话。

那这就不算他们泄密了，采三不置可否，看向窗外的云层：“这一次，还剩不到十天了。”

-

七月的海岸，阳光碎得刺眼。

玄六站在威基基海滩的浅水里喊：“老大！看镜头！”

乔未眠匆匆地转过头，被玄六拍下一张还有点茫然的脸。

她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白色的裙摆被浪打湿了一截，贴在脚踝上。

玄六连拍了三张，也给林朝缺拍了两张。

他得适应能力强到玄六觉得不可思议，头一次坐飞机，头一次见那么多异族白皮面孔，却漠不关心，始终站或坐在离乔未眠最近的地方。还把自己当保镖。

而乔未眠看上去精神有些恍惚，往沙滩椅坐下戴上眼镜，又这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