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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计时第三十天时，黄二来信了。
比人先到家的是乔未眠的声音：“信！信！信！信！”
“信还能跑了不成？”白一扭了颗葡萄拋嘴里，另一只手把一封信扔过去，乔未眠跳起来在空中接住。
单肩挂着书包的人随后才进来，与白一对了一个眼神。林朝缺先招呼：“你回来了。”
白一把手指擦了又擦，迎过去：“背书包这事怎么能用到你？来，放下来给我。”
“没事，不沉。你近来可好？”
“好着呢。”白一叹口气，压低声音，“我现在才知道黄二管理那么大个集团有多累。”
林朝缺翘了翘唇，看乔未眠已经走到光线最明亮的地方去看信，才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知会我。”
除了偶尔说话还带点古人的腔调，现在剑客已经完全是个现代人了。连头发都在乔未眠的怂恿下染上了深棕色，看上去年轻清爽。白一反观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染黑了，穿上了从前最不屑的正装，车子也开行政商务的，新家长的身份让他的气质看上去年长了好几岁。
乔未眠期许万分地拆开信封，首先看到里头有一撮黄色的猫毛，她嗅了又嗅，虽然不知道黄二是什么味道，但是她确定这就是黄二的味道。
【老大：我现在在西班牙，我有了一个房子，一切都好。另外，我认识了一个女子，我们相爱了。我会保护好她，用我的性命保护她。勿要挂念我，想我的时候就抬头看，会有一阵风带来我的思念与问候。落款：黄二。】
乔未眠看了两遍，既开心，又觉得疑惑，自言自语：“怎么黄二现在说话文绉绉的。”
“写信不就这样？”白一把信抢回来，“现在满意了不？能不能安心考试了？”
“那他怎么会跑到西班牙去？怎么只有信没有照片？女子是什么女子？他们要结婚吗？”
乔未眠不依不饶当白一的尾巴，林朝缺给自己倒了杯水，含笑看他们打闹。现在他们两个都没有尾巴了。
黄二的信很准时，一周一封，内容也都是差不多的问候。越临近考试时间，嘱咐她好好学习、好好复习，但也不要耽误休息的内容更多。
收到第四封的时候，几只猫保密不给，让她考试完再看。
有了这个饼，乔未眠打起十二分的积极，超常发挥，连语文都写完了作文还剩二十分钟的时间。
可是出考场的时候，她感觉有点浑浑噩噩。
下起了雨，林朝缺在校门口撑着伞等她，接到人后第一时间问：“累不累？”
乔未眠疑惑地看他一眼，眼睛眨了又眨：“我怎么……”
“怎么了？”
“很奇怪，答题的时候，尤其是数学，我写着写着就会忘记上一个步骤是什么。”
说完，她自己先领悟了过来，掐指算了算，倒吸一口凉气。
林朝缺对数学了解不多，认真地帮她分析：“是题太难了吗？”
“……没有，没事。”乔未眠紧了紧拳头，“走吧。”
这一个轮回似乎又要到了，准确地说，也还剩一个月左右。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她都差点忽略了这道界限。
一个月后，她又将忘记这一趟经历的所有事，所有人。睁开眼醒来时，几只猫七嘴八舌地自我介绍，拿着他们的照片，她的日记，为了恶补她的身份，他们的身份。
连那些记忆也模糊了——自己是怎么接受这样一具空白躯体的，怎么大胆地试验自己是不是不会死的。
现在又多了一个林朝缺，她也会忘记林朝缺吗？会的。她还会再想起他吗？她不确定。
还剩明天一天考试，这晚乔未眠睡得很不安宁。
她竟然梦到了上次玩密室逃脱的场景，视野里能看到盖头下的喜服，自己红色的鞋尖。
门忽然打开，撞入了一身的酒气。
乔未眠下意识抬头喊：“林朝——”掀起她盖头的，却是一张浑然陌生的男子脸。
并且是长发，新郎装扮。
“苏大小姐……我终于娶到你了……”
乔未眠愕然：“苏……？”
“来吧，和小爷好这一晚上，我就让我干爹收回对你那情郎的追捕令……也把你要的狼牙给你……”
等等！这不是密室逃脱，不是现代。
而她也不是自己，不是乔未眠。
“你是谁！”
——轰！随着乔未眠的呐喊，这个梦碎了，碎成海面上的月光，一艘搁浅的小船徐徐晃荡。
乔未眠发现自己深处一个山洞中，洞宽阔明亮，到处是发光的碎石，燃烧的烛火。
还有，很多只安然沉睡的猫。
“老道的符纸，你若喝下去便能假死，日后，换一个身份活。”
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对她说话，紧接着火光擦亮，一道符纸在她眼前被烧为灰烬，绊在了蟹壳中。
“苏姑娘，你相信老道吗？”
……苏姑娘？
难道，她又进入了苏圆圆的回忆中？
乔未眠多么想喊一句不要吃，但梦里的她的身体，毫不犹豫地仰头纳入。
这是苏圆圆的梦……不是她的……乔未眠想要醒来，视角却在一点点后退，脱离了那个正在喝符水的人。
她看清了，苏圆圆转过头目光直视她。
又或者，看的是她身后茫茫的月色与大海。
然后苏圆圆微微一笑：“你知道的，为了救他，我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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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未眠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正在不受控地衰退，审题与答题的速度都很快。
整张试卷写完，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她的脑袋又昏沉起来，有个声音在诱惑她趴下，睡去。
她只能一次次掐自己的大腿，检查试卷。
出考场的时候校门口很多家长都拉起了横幅，林朝缺依然撑着伞，鹤立鸡群地站在角落。
走过去的第一件事，乔未眠伸手：“信，我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