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将辰早在出发去秘境寻时归前就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才会在和她一起用早膳时问出那个问题。
虽然从时归的反应来看,她在宫中受了不少委屈,但他也瞧得出来,天枢毕竟还是有她在意的东西。
毕竟故土难离,她终究是不愿孤身一人远赴东域的。
于是待庆典结束后,他便准备觐见公羊上人,欲替时归将这一个麻烦拦回去。
然而他刚踏出府邸大门,便被北宫元义唤住了。
北宫将辰抬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还是收回步子,先随父亲去了书房。
此刻天光尚未大亮,桌上的烛火与炉中的香静静地燃着,将一室的寂静衬得更加凝重。
北宫元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寅初便整装入宫,所为何事?”
北宫将辰迎着父亲的目光,直言不讳:“去见陛下,让他收回成命。”
北宫元义闻言默了片刻:“你要让他收回什么成命?”
北宫将辰虽然知道他是明知故问,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父亲,我要阻止时归去扶桑为质。”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北宫元义久久没有说话。
他早已料到他是为了这个,所以此刻听北宫将辰亲口说出,他的脸上反而是一片了然的表情。
沉默地坐回了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四百七十年前,扶桑与天枢的那一战,你不是不知道。”
“那一仗打了整整五十六年,枯骨遍野,血流成河,死伤将士无数,边城十室九空,两国都元气大伤。”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北宫将辰,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更久远的血与火:“后来,为求止戈休兵,两国歃血为盟,约定永不再战。”
“盟约能存续至今,凭的便是两国君主都信守承诺,百年来互送亲子为质。”
“两国信誉,边疆安宁,数百万黎民免遭战火,皆系于此。”
“现在你要去求国主收回成命,也就是让他打破这条盟约。”他问北宫将辰:“这并非一人一家之事,你打算拿什么让他收回成命?”
见北宫将辰始终沉默着没有开口,他又补充道:“况且这回扶桑送来的可是棠浔唯一的皇子,我们若是不送公主前去交换,如何说得过去?”
“难道现在要为了时归一人,让两国盟约破裂,让四百多年前的尸山血海再重演一遍么?”
北宫将辰抬眼看他,并没有因为他的这番言论而退缩,平静地道:“曾经两国约定永不再战,且百年来再无兵戈,的确是因为这个不战盟约。”
“但父亲您不会当真以为,如今两国边关安宁,商旅贸易往来无阻,靠的还是那个不战盟约,还是先祖的几句誓言吧?”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沉声道:“如今两国没有战火,是因为扶桑有棠浔,而天枢有我。”
这回轮到北宫元义沉默了。
北宫将辰继续道:“况且这回扶桑送来的虽然是棠浔唯一的皇子,却并非皇后所出。”
“被棠浔视若珍宝,当作继承人培养的皇女如今还好端端地待在宫里。”
“时归不愿意的事,谁也不能勉强她。”最后他对北宫元义道:“父亲,只要我在一日,只要我不同意,谁也不能带走时归。”
北宫元义闻言从椅子上站起。
他看着几步之外的儿子,见他抬眼与自己对峙,竟已有了不容轻视的威势。
他这才惊觉,眼前这个需要他微微抬首才能平视的青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沉默跟在他的身后,只及他腰间的幼童了。
不知何时,他已经长得这样高了。
“好,好,好。”北宫元义撑着椅背向后退了半步,有些自嘲地笑道:“果然是我北宫元义的好儿子。”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僵持了片刻,北宫元义拂袖转身,背对着北宫将辰,妥协地道:“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你想护她,我由着你,甚至你若想娶她,我也可以替你求亲。”
“但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他回过头紧紧地盯着北宫将辰:“你要答应我,施行天轨易命之术。”
北宫将辰抿了抿嘴唇,并没有立刻回话。
天轨易命与天道秘术出自同源。
不过天道秘术乃传说中的天神所创,又有一说乃失落的巨人先祖所创。
而天轨易命是北宫氏族的先祖,传闻可比肩神明的北宫辰所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