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当即扔掉地图，调出集成监控，一目十行地切换，终于在画面的左下角看到了一个狼狈的身影。琥珀放大切角，监控画面画质很差，画面中心的男人又被人影遮挡着，琥珀勉强凭借露出一角的机械下巴辨认出了威尔。

屏幕上方显示这里是地下室北角。

琥珀退出安保系统，睁开眼就要给肖恩发消息，余光却忽然瞥见二楼有人正举着什么，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柄长杆脉冲炮，已然瞄准了正忙着对付近身打手的肖恩。

毫不犹豫地，琥珀控制了对面小混混的义体系统，把准脉冲炮的胳膊不听使唤，突然转移了方向，一颗脉冲炮冲进了聚集的混混堆里，把自己人炸得吱哇乱叫。

隔岸观火的金利猛地站了起来，表情霎时变得五颜六色，合成雪茄在他手里折成了两截：“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天狼星的四人组金利再熟悉不过，因此当他的手下在酒馆里“走火”时，他从未怀疑过这个幕后黑手竟然就在酒馆里。

“我还在想你为什么要带个不会动的拖油瓶来，原来是你的新帮手。”金利打探的目光像植物长满了倒刺的粘腻掌叶一般摩挲过琥珀全身，看着看着，他察觉出异样来。

肖恩的推测没错，金利确实收到了男爵要求他搜寻“赃物”的任务。终端屏幕从金利的机械手心投射出，映出男爵给他的照片。但琥珀此时还戴着黑色面罩，金利只能从露在外面的眼睛、身高，还有和脑机研究院相关的黑客技术得出一个高度可能的结论。

肖恩见金利一直在琥珀和终端屏之间来回比对，便知不妙。然而在他尝试给琥珀编出一个合适的身份之前，他已经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手在琥珀跟前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就这一个动作，彻底证实了金利的结论。

原来他迟迟搜寻不到失物的下落是因为有人在刻意隐瞒。一个没有身份也没有经济来源的活人在金斯顿凭空失踪，他派手下不分昼夜地搜寻一个多月没有收获。父亲虽然没有明说，但金利能从父亲的语气中听出，他对自己的表现非常失望。他一直在父亲面前表现得勤勤恳恳，只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而自己费尽心血才拥有的今天，沃尔夫表面上装的不屑一顾，背地里却从头到尾都在和自己对着干！

金利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名为嫉妒的怒火烧得一干二净。他本以为肖恩只是一个依附男爵的无名小卒，这样的人在男爵身边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但没想到仅仅几年，肖恩就抢走了父亲的器重，而现在，连父亲丢失的东西都被这个杂种占为己有了。

金利收起终端，在心里设计了一场戏，戏谑道：“你把这小子交给我，我就放了威尔。”

肖恩的背影僵住了。

金利幽幽道：“就凭你一个人，不可能从这里全身而退。拿那小子换威尔和你自己的命，不亏吧？”

硬壳的电子屏幕上是琥珀一秒前发给他的救人计划以及威尔的定位，而此刻后视镜里的琥珀一动不动，好像真的在等肖恩对他的去向做出决定。

这幅“难舍难分”、“生离死别”的画面正合金利的意，他呲着牙放声大笑：“放弃你的小情人吧，肖恩，你们俩不合适！再聪明的人才，也得有顶尖的技术支持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功效，想想看他和父亲的结合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革新吧，把他交给父亲才是正确的！”

肖恩不停地分析着眼下的利弊，理智告诉他金利说得没错。他和琥珀相识不过几周，用琥珀换回威尔不亏，但肖恩却咬着槽牙，说不出口。

最终他放弃了权衡，自嘲般地笑了。

就好像他能替琥珀说了算似的。

肖恩在后视镜里看着身后的棕黑色机甲，问：“你想和他走吗？”

琥珀一直在他身后观察，仿佛在安静地等待自己的判决，听到肖恩的问题，他面露惊讶：“问我吗？”

“这里不是147号，”肖恩说，“你可以自己选择你想去的地方。”

琥珀愣了一会儿，忽然有些喘不上气。他的心脏仿佛一块干涸已久后被扔进水池里的海绵，瞬间膨胀，重得他都有些难以忍受了。

自由，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离开147号之后获得了什么。

天狼星酒馆不是147号，肖恩也不是他的老师。留在天狼星、和肖恩成为盟友，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尽管肖恩需要他，但肖恩从来没有强迫他留下。

那间水池里不知道是不是加了糖，琥珀觉得有丝丝甜味正从胸腔里的那颗海绵透出来，顺着神经没过了他的耳朵，盖住了喧嚣的工厂。他直愣愣地盯着肖恩，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到整座工厂都能听见。

“肖恩果然很在意我。”琥珀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个念头，紧接着，他感觉海绵撑得更满了。

金利舔了舔牙，对这黏黏糊糊的氛围失去了耐心：“别亲亲热热的了，你的决定呢？”

琥珀强捺着心里的悸动，一点眼神也不愿挪走：“不，我觉得我和肖恩才更适配！”

下一秒他抬起手，肖恩的后视镜里映出琥珀按照计划展开的倒计时：“三，二，一——”

工厂一瞬间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