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避开了人群攒动的正门,从电梯静悄悄地回到了五楼。关机状态的冲锋衣卡槽自动脱节,一分为二,吐出跌跌撞撞的肖恩。
肖恩瘫坐在椅子上,身上肉眼可见的到处是伤,最严重的是腹部,血渍透过黑色的短袖洇湿一片,肋骨一阵阵地疼,不知道是不是断了。琥珀也艰难地从软壳里脱出,他表面看着无碍,但抵抗飞驰的摩托车时用上了出生以来最大的劲儿,此时的两只胳膊软趴趴地垂着,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了。
但他除了用劲过猛外没受什么外伤,又是第一次参与街斗打架,这会儿还沉浸在兴奋的余韵里,胳膊上的酸痛不妨碍他分出精力关心肖恩的伤势:“你这伤看着挺疼的,要不要去医院?或者我们再回霍内特的诊所……”
琥珀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位穿着黑西装、戴着黑墨镜的魁梧男士拎着医疗箱敲响了工作间的门。
肖恩气若游丝:“医生来了。”
琥珀对这大块头有印象,在肖恩差点被铁锈帮射杀的那个夜晚,他从手动武装的视野里看到,大块头是天狼星的保镖。
怎么这会儿又变医生了?
大半夜的,这大块头依然戴着黑墨镜,他准确地走到肖恩面前,缓慢地用镜片将自己的老板从头到脚扫视了一圈。工作间的全息屏幕亮起,随着他的动作,打字一般地自动出现一行行的诊断报告:右侧肋骨不完全性骨裂、头部背部多处撞击性损伤、皮下淤血……最终得出一个伤情紧急程度低的结论。
“紧急程度低?”琥珀扭头质问大块头,却被对方法炮制地扫描了一遍。
全息屏幕上只蹦出来一行字:情绪亢奋和肌肉拉伤。
得出诊断结论后,大块头一言不发地打开医疗箱,一个接一个地取出绷带、注射器、缝合针,还有一支支琥珀叫不出名字的试剂,对着灯光确认无误后,再低头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这有条不紊、步步精确但不流畅的动作……
琥珀趁着大块头取药时,凑到肖恩身边,小声问:“他是人吗?”
“不是。”肖恩歪头看见琥珀好奇又警觉的神色,倏地回忆起两人初次见面时,他对琥珀的一举一动产生过同样的疑惑,脸上忍不住浮现起一点笑意,但紧接着就因为扯动了正在包扎的肋骨而变得扭曲,“是仿生人,在天狼星兼任保镖和家庭医生。”
在劳动人口紧缺的金斯顿,仿生人几乎替代了所有低技术难度、高劳动密集型的工作。作为家庭医生,仿生人几乎可以包揽所有的全科医疗。只有复杂的手术,或是真的需要起死回生的救治,才需要真正的医生动手。
并且相比于仿生人医术的精湛,人工智能能成为医生,更关键的还是依赖于飞速发展的医药技术。就算是一个毫无医疗知识储备的普通市民,只要在自己的胳膊上随处打一针细胞修复剂,深可见骨的伤口也能在几个小时之内愈合结痂。
药物起效,两人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疼痛被抚平,肖恩被折磨麻木的神经终于得到缓解,不再紧绷的神色显出疲态。
第二天,除了肖恩的肋骨还没有完全愈合,他和琥珀几乎已经恢复如初。
这一战下来,肖恩的硬壳完全报废,琥珀的软壳也被打得七穿八洞,肖恩一整天都在工作间修理冲锋衣。
另一边的琥珀精挑细选地给威尔发去了一封仿造的保健品营销广告,他在邮件里嵌入了一个木马程序链接。按照肖恩之前安排好的,只要威尔点击了这个链接,木马程序就会自动安装,然后在威尔解锁终端时获取他的公司员工账号。随后,琥珀就专心致志地埋头研究他的新战利品去了。
直到夜晚的白炽灯替换了窗外的日光,工作间的宁静被阿诺焦急的讯息打破:“金利来了!”
肖恩平和的神情转眼变得阴晦,他脱下焊接机甲穿的工作服,快步回到房间换上营业用的黑衬衫。下楼前忽然回头,异常严肃地对琥珀说:“无论楼下发生什么,别出现!”
肖恩人还在楼梯上,就已经听见了二楼沸沸扬扬的喧闹声。
金利一言不发地靠在沙发椅上,任由自己的手下大声叫唤。桌上和地上东倒西歪地摆了一圈酒瓶,周围的客人正不断侧目。
格蕾丝正强迫自己冷静地面对这一桌疯子,但她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也遏着难以遮掩的怒气。
肖恩安抚了几桌想要逃离的客人,随后疾步走到格蕾丝身旁,支走了怒气冲冲的姑娘。
“金利。”肖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坐在最中心的男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好久——好久——好久不见了,肖恩。”金利咧嘴一笑,露出他的一口钢铁银牙。他慢吞吞地从沙发里站起来,上前狠狠给了肖恩一个拥抱,那力气大得像要把肖恩挤碎。
刚刚愈合的胳膊被挤得生疼,肖恩咬紧后槽牙,面上装的是一片云淡风轻。
金利个头不高,一头稀疏的金发贴在头皮上。浅灰色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霭,掩住死死盯着猎物的黑色瞳孔。左脸从鼻梁到下颚有一条长长的疤,因着他此时的笑容显得更加狰狞。
“突然想喝你家的酒,于是就带着兄弟们来了。只是,我的好兄弟,”金利伸手揽上肖恩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桌上拎起一瓶香槟,瓶口朝下,浅黄色的液体流到了地上,“你最近在忙什么呢?酒馆都疏于管理了,怎么能用马尿招待你的贵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