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的话给肖恩敲了个警钟，既然他一眼就能认出琥珀不是产自金斯顿的人工培育，那指不定其他年长的金斯顿人也能察觉出异样来。天狼星人来人往，琥珀抛头露面的，很容易被男爵派出去寻找“失物”的人盯上。

保险起见，琥珀上岗没多久的酒保兼职工作第二天就被取缔了。肖恩也紧赶慢赶地把琥珀定制款软壳改造完毕，揪着人上楼试穿。

一件棕黑相间的长衣立在工作间的支架上，顺着胸膛从中间被均匀地一分为二。黑色的机械关节撑起了这件软壳的骨架，棕色的防护布料填充了“血肉”，帽子一样的头盔垂在肩上。

“校准处理器已经接上了，”肖恩示意琥珀站到衣架面前，把手和脚伸进敞开的凹槽里，“穿上试试。”

琥珀照做，他顺着凹糟的缝隙看去，想研究研究这东西的内部是什么构造。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楚，四肢刚一伸到底，黑色的骨架就亮了起来。软壳像是活了一样，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拉上了衣襟，一根机械“拉链”一寸一寸、严丝合缝地从下往上卡和，将人完整地裹进大衣里。

冲锋衣合上的刹那，琥珀眼前现出操作系统。

操作系统的最中间有一个准星，它居中定位了琥珀的视线焦点，并能根据需要随时缩放画面大小。屏幕的右上角有一个小分镜，像倒车显示器一样展示着冲锋衣背后的画面——尽管面罩里的可见范围有所变窄，但机甲表面的感应系统和模拟视神经弥补了缺失的视界，甚至还能帮穿戴者看得更远更清晰。屏幕最下方有一条应用菜单栏，琥珀好奇地把每一个功能都点开试用了一遍。

等他真正穿上软壳，才理解为什么说冲锋衣更像是一件机甲，而不是衣服。机甲体并不是直接贴在他的皮肤上，但那和皮肤之间的空隙像是铺满了看不见的神经网，连接着机甲的每一个关节都能随着人体的活动而活动。

他抬起双手，棕色的机械手指正随着他的意识控制来回拨动，和他真正的手指行动一致，分秒不差。基于校准处理器的提前设置，机体的动作和人体的行动几乎没有延迟。琥珀本以为自己会像蹒跚学步的幼孩，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人机协调。而实际上，他在工作间绕到第三圈时，就已经完全掌握了系统的操作。

“你现在能给我一枪吗？”他兴冲冲地走到肖恩面前，“我想提前适应下被打中的反应。”

琥珀像是个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对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充满好奇。

“……没有这种服务。”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的肖恩无语凝噎，他朝透明工作台一扬脖，“防御测试都是模拟检验的，要是真刀真枪地一项项检测过去，测试通过，衣服也白费了。”

透明面罩里的琥珀瘪着嘴一脸遗憾。

“调出面具，把脸遮上。”肖恩假公济私，“别让陌生人看见你的脸。”

面罩里，琥珀的眼神左转右转，不一会儿，黑色覆膜爬上了他的下巴，在鼻梁中间拉出一条分界线，只留下了眉骨和眼睛。

那眼睛滴溜溜的，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如果我走在路上，脑子里突然浮现‘关机’，软壳会不会以为我要把它脱掉，自动下线了？系统要怎么判定我现在的想法是不是真实的？”

对于正经问题，肖恩还是很有耐心的：“杂念和真正的需求，它们的神经信号强弱是不一样的。一闪而过想法信号一般都很弱，会被系统作为干扰噪音过滤掉。这个强弱数值的区间在你进行神经校准时，都有配置——每个人在‘认真思考’和‘开小差’时的神经信号数值都是不一样的。而且对于关键操作，比如‘脱出’，系统会自动弹出二次确认的窗口，不会让你在马路上突然被自己的冲锋衣‘踢’出去的。”

琥珀惊奇地看着操作界面上弹出的“脱出”确认窗口：“如果我点了确认，它是不是就会变成一开始那副分成两半的样子？”

“没错——等等！”肖恩伸手制止，“先别脱，穿着它，我们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见比尔·霍内特。”

那位48年拒绝接受天堂票的前中签者。

琥珀不解：“找他干什么？”

“他是我们现在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活着的中签人了，找他聊聊，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比尔·霍内特是个医生，在索斯顿居民区和商业街交界的一条闹中取静的小巷里开了一家私人诊所。肖恩和霍内特约定歇业时间后在诊所见面，他隐去调查的事，只说自己是天堂票的追求者，希望能了解更多有关天堂票抽签的秘闻。

霍内特戴着一副圆框无边眼镜，和蔼地接待了肖恩和琥珀。他年过五十，按照金斯顿的平均寿命来看，已经是位老年人了。但他皮肤细腻，步伐矫健，和肖恩相握的手沉稳有力，看着就像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

他端来茶水放在客人面前，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温文尔雅。

“你们能找到我真令人意外，作为弃权人，我的名字应该从来没有和天堂票同时出现过。”霍内特在二人对面坐下。

肖恩的硬壳从头顶开始脱榫分离，一分为二露出他的脸。肖恩像摘帽子一样脱下头盔，耷在背后。

“对于我们这样的爱好者来说，这不是什么秘密。”肖恩此刻像一个真正的粉丝，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兴奋和憧憬，“如果您愿意和我们分享一些中签的故事，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说话时，肖恩还能抽空分神给一旁想要仿照他脱下帽子的琥珀。桌下的手按在琥珀的大腿上，示意他别乱动。霍内特这个年纪，想必也能一眼看出琥珀的特别之处。

琥珀的视线从腿上的手一点点挪动到肖恩声情并茂的侧脸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肖恩表演。

霍内特没发现桌下的小动作，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你还别说，中签那一天的事，因为太与众不同，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还记得。那天下午我正在看诊，突然一辆黑色加长轿车从天而降，停在了诊所门口。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到我面前，说恭喜我中了天堂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