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仓

天还没亮明鹤书就把所有人叫起来了。

福安旅社后门的巷子里停着一辆借来的板车，几个人把不多的行李堆上去，趁着巷子里还没人走动赶紧往外撤。

林老板站在后门口送他们，塞了一包烙饼到明鹤书手里，说了句“往东走，东边巷子多，生人不容易被认出来”。

东边那一带是码头的旧仓区，废弃的货栈和住家混杂在一起，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

明鹤书前一天就让周叔在这边找好了落脚点——一间旧铺面的二楼，底下是家卖渔具的杂货店，老板是周叔的旧相识，楼上的屋子空着没人用，窗户临着两条巷子的交叉口，从窗口能看到从东边进出的所有人。

她把行李放下之后站在窗前看了一圈地形。

楼下那条巷子往左走百来步就是码头东侧的公共栈桥，往右走穿过三条巷子能绕到码头正街。前后两条路都能撤，进退方便。

“海楼，你今天白天在码头正街那边盯着屠猛的人。”她转过身来安排，“他们如果还在城南搜，中午之前应该能看出动静。如果他们把搜索范围扩到这边来，你就回来报信。别跟他们正面碰，远远看着就行。”

张海楼领了事走了。明鹤书把周砚和陈葵安顿在隔壁屋里，让他们没事不要出门。

周砚坐在桌前把笔记本翻开继续整理数据，陈葵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团毛线坐在窗边打起了围巾，手指翻飞着像是完全不在意眼下的处境。

明鹤书多看了她两眼，觉得这个姑娘的镇定也是本事。

安排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了。张海侠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兜子烧饼和两壶茶，在桌上摊开来。明鹤书坐下来拿起一只烧饼咬了两口，边吃边跟他说今天要做的事。

“船舱里那几只烙了字的箱子得处理掉。”她把烧饼咽下去说，“屠猛靠这批货在南洋活动，补给断了之后他撑不了太久。但我们不能直接上船搬——船老大见过我一次，再去他就会有防备。”

张海侠撕着烧饼想了想：“换个方式。让黄调度以码头检查的名义上船，把船舱里那几只箱子开箱查验。

开出来的东西如果是本家违禁的东西，码头有权扣货。扣下来的东西存在码头的扣押仓里，钥匙在调度室。我们晚上再去扣押仓动手。”

明鹤书想了想这个路子，觉得可行。

码头调度有查验权，开箱查验是正常流程，船老大拦不了。

扣货之后东西进了扣押仓，屠猛要拿回来就得走手续，一来一回至少拖两天。这两天里他们可以慢慢把箱子里的东西处理掉。

“你去找黄调度，把查验的理由编圆了。”她站起来把烧饼袋子收好，“就说接到举报有船夹带违禁品，码头例行抽检。抽检的箱子正好抽到那几只。”

张海侠走了之后明鹤书在屋里等消息。

日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晒得暖烘烘的，周砚在旁边翻笔记本翻得沙沙响，陈葵的毛线针轻轻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把接下来的步骤在脑子里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下午两点多张海侠回来了，说黄调度已经带人上船查过了，船舱里那几只箱子全部扣了下来，现在存在码头西侧的扣押仓里。船老大虽然满肚子不高兴但手续齐全拦不了，只能看着箱子被搬走。屠猛那边还没收到消息，等他知道的时候东西已经在扣押仓里锁着了。

“扣押仓的钥匙在谁手里？”明鹤书问。

“黄调度手里一把，仓管一把。黄调度说今天晚上他值夜班，钥匙能借我们用。”张海侠在桌边坐下来，把黄调度给的一张扣押仓位置简图放在桌上，“仓在西侧靠海那一排，门朝北开。仓里堆的东西不多，扣的那几箱放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明鹤书看着简图上标出的位置点了点头。今天晚上她跟张海侠去扣押仓开箱，看看屠猛到底运了什么进来。

如果是菌种或者培养基之类的东西就直接销毁，如果是别的，看看能不能利用。

天黑之后张海楼从码头正街回来了，说他盯了一下午，屠猛的人还在城南一带搜，没往东边来。

明鹤书让他晚上继续在旅社这边守着，她跟张海侠去码头动手。

夜里十点多两个人从后门出去，沿着巷子往码头西侧走。

这一片仓库区入夜之后几乎没人走动，路灯隔了老远才有一盏，光也照不了多远。

黄调度在扣押仓门口等着他们，把钥匙递过来的时候低声说了句“老头子巡夜刚过去，你们有半个钟头”。

明鹤书接过钥匙开了仓门，两个人闪进去之后反手把门带上。

仓里不大，堆着几只旧木箱和一堆缆绳，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果然码着那几只烙了字的箱子。她走过去撬开最上面那只的盖子，手电光往里面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