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苏木说得对，情侣分手根本无法做朋友。特别是一方依然深陷其中，一方已经毫无留恋。好一点退至点头之交，坏一点老死不相往来。

何川叹息着，停下为宋恩和抚背的动作，认真思索一会儿小心劝慰道：“那……不如，你就是试着恨我吧。恨我薄情寡义自私无情……只要你心里能舒服点，怎么骂我怨恨我都可以。等时间再久一些，应该就能把我这个混蛋放下了。”

宋恩和的啜泣声徐徐停止，等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何川的话，声音颤抖着发问：“你宁愿我恨你，也不肯回头？”

话音落下，房间内瞬间陷入真空般的寂静。

宋恩和自何川肩膀抬起头。他站直身体，近距离仔仔细细注视何川，目光锐利而急切，像是要把过去属于他的那个何川，从眼前的何川身上活生生扒出来。

“为什么？明明都是何川，为什么会差这么多？”

“因为……”

“因为我们分开了两年。”

宋恩和打断何川的话。这句他早就听何川唠叨得耳朵生茧的拙劣借口，今天终于被他听出新的含义来。

分开两年，只是两年，七百三十多天而已。个性软懦如他没有变，何川变得面目全非。

“如果我们没有分开过……或者说，如果当初我写在睡衣布片上的口信送到了你手里；或是在分开的那两年中，我有主动联系你。何川，你今天还会坚持跟我分手吗？”

宋恩和的视线扎在何川脸上，不放过他哪怕最微小的一丝神情变化。

何川皱眉凝思许久，仍不敢肯定：“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就是有可能不会变。呵，我真是傻……”

宋恩和苦笑。眼眶、喉咙、心口，都似被灌满黄连水，让他胸腔中的每一根血管，大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让人发狂的苦海里翻滚挣扎。

“我当初为什么会去找苏木。如果去找曹嘉明，甚至去找你那两个已经断绝联系的舍友，我的口信都极有可能会送到你手里。可我偏偏去找了苏木，还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也偏偏是苏木才会从中作梗……”

“好了不要再说了！”

何川放开宋恩和后退一步，须臾间，神色语气异常严厉，“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两个的事不要攀扯苏木。而且他做事的出发点是为我着想。也许有些选择……会伤害到你。但那不是他的本意。”

“为你着想……”宋恩和接连冷笑数声，“我看是为他见不得光的私心着想还差不多。”

何川极力控制自己：“宋恩和，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

“许他做得难看，不许我说得难听？”

“宋恩和！”

在何川彻底爆发之前，宋恩和抬手止住他，转身坐回阔大的办公桌之后，面庞冷然道：“何川，我正式通知你我最后的决定：我不会分手。随便你以后跟谁恋爱也好同居也罢，我不管你。但你记着，我不是你前任，而是现任男友。整个宋氏，还有你我的社交圈，都会清清楚楚知道，我才是你的正牌男友。你要找其他人，那就是出轨劈腿。”

何川只觉好笑：“你以为这就能约束到我？”

宋恩和双手默默收紧握拳：“我当然不会那么天真。你何川多么洒脱豁达多么想得开，区区劈腿渣男的名头，扔到脸上你恐怕都懒得看一眼。可今后那个你爱上的人呢？他也能这么看得开，不在意抢别人男朋友的好名声吗？”

何川脸色迅速下沉，方才还对宋恩和充满怜惜的眼神刹那冷如冰霜，仿佛宋恩和是多么罪孽深重的恶人。

何川的反应一面让宋恩和内心的痛楚更加尖锐，一面又让他的胸腔滋生出报复般的快意。如果他注定要失去最珍视的人，他也绝不会让操控这一切的人好过。

“干嘛这样看着我。说不定他的确也跟你一样……不在乎呢。”宋恩和语带嘲讽。

何川抬手按压一下眉心，撇开头不再看宋恩和：“你这是打定主意要让咱们两个结仇了。”

胸口突如其来迸发一股锐痛，过于剧烈的痛感让宋恩和身体微微晃动。他用力抓紧座椅扶手，才勉强保持住端正的坐姿：“你刚刚不是教过我吗：怨恨有助于走出一段失败的感情。”

宋恩和深深吸气再长长吐出，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与其让我单方面恨你，不如让我们互相憎恨。这样我也许还能走出来得更快一些。”

何川沉默片刻，最后抬头看他一眼，颔首：“好。”转身开门走出去。

那一眼，已然形同陌路。

等何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宋恩和爆发出压抑许久的痛哭。他不想让自己这样狼狈，但眼泪和哭声怎么也止不住。宋恩和只好把右手臂塞进口里，牙关紧扣，用足力气咬下去。他知道，等鲜红的血液渗透布料流出来，等□□的疼痛足以覆盖住内心的痛苦，他的感觉就能够变得好一些。

乌云笼盖住原本晴朗的天空。

宋恩和呜咽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等待铺天盖地的痛楚，能够给他一丝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