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川目光中隐约闪烁的希冀渐渐隐去,他想再自嘲地笑一笑,嘴角却沉重得无法牵动。最终只能放任自己沉下脸,欠缺风度地道:“呵,真是够无情……万人迷苏大少爷,走到哪里都能呼风唤雨,从来就只有别人为你争风吃醋的份儿。”
眼皮一瞭,语气忿忿不平:“你不在意我,我可是为你喝过好大一缸山西陈醋!”
苏木用力握拳将指甲抵在手心,才能堪堪听清何川讲的话。
“大学时你刚入校,就有个高一届的学姐追你追得全校尽知。那个时候,你对她是不是也有过一些好感?”
回忆起过往,何川似仍未完全释怀,“我跟你关系亲近,知道你没答应过她。但在外人看来,你们两个那时就是一对金童玉女。我听到外面许多关于你跟她的传闻,心里总有说不出的别扭。后来,大四下学期你开始在校外实习。你的实习单位,刚好跟那位学姐研究生的合作见习单位是同一个。学校里便又有传言,说你们两个早就约好要到一个院所,好方便天天腻在一起谈恋爱。”
说着又瞪视苏木一眼,情不自禁阴阳怪气:“公费恋爱,好生快活呢~”
大四下学期,苏木的保研名额已经确定。他想增强实操能力,还是决定正常去院所实习。
当时学校里盛传他与关山月的绯闻,他也有所耳闻。但因为不在意,苏木从没将那些流言蜚语当一回事,更没有放在心上过。
那个时候,何川在做什么?同样在为确定下一学年的实习单位忙碌。因为与苏木的实习地点不在同一座城市,他们见面的频率更少了。
如果苏木没有记错,大四那年的暑假何川提前返校,早一个月进入宋氏实习。何川便是在那时遇到了宋恩和。再过两三个月,何川即抵不住宋恩和的热烈追求,正式成了别人的男友。
时隔五年,每每忆起这桩事,仍然犹如昨日清晰可见。
是啊,怎么可能会记错。在那个时间节点之后,苏木不得不再次与何川拉开距离。因为半年性向矫正治疗留下的后遗症,苏木心理障碍严重,无法再与人发展亲密关系。他大约用了半个学期,逐渐克服身体本能的排斥反应,渐渐能够与何川正常来往。但也仅此而已。本科时期他其实已经做好准备,将来会一路看着何川结婚生子组建自己的家庭。万万想不到,就算排除他这个干扰项,何川竟然还是交了男朋友。
这是苏木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现实。
即便站在当下往回看,苏木也不免会因自己当时的阴暗心态而受到冲击。他是真的筹划过,要亲手分开何川与宋恩和的。
而现在何川告诉他,就在成为别人男友之前的两三个月,何川因为自己捕风捉影的绯闻,偷偷吃了好一顿干醋。
明知最好不要再多想,苏木内心仍生出一股妄念。他努力调整气息,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询问何川:“后来呢?”
吃过醋之后,又有过什么心思?做过什么决定?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那么迅速便答应与宋恩和确定恋人关系?
“后来?后来当然是想通了,克制着不再因为你乱喝醋了呗。怎么着,还以为我会因为你酸一辈子啊?想的倒美呢你!”
何川明显不愿提起宋恩和,随意应付几句揭过话题,当先走进门诊大厅:“走了走了。还是我的手更重要一点……哎哟伤口怎么越来越疼了……”
苏木把何川的反应记在心里,稳定住情绪跟着何川走进门诊楼。
有苏秀晴那层关系在,苏木已提前与烧伤科主任约好。穿过大厅去等电梯,转头的瞬间,余光似是瞥到了苏秀晴的身影。
苏秀晴所在的检验科,与门诊楼相距甚远,工作时间她通常不会到这边来。苏木以为自己眼花,不多时却收到苏秀晴的来电。苏木犹豫片刻接起来。
两个多月没有见面没有通话,苏秀晴原就过分冷厉的声音听来越发不近人情。她略过所有嘘寒问暖的废话,直截了当命令苏木:“以后你想怎么鬼混我都不管,但何川不可以。苏木,你听清楚,何川绝对不可以!”
何川只怕有点腥风血雨体质。出个柜而已,外面闹得轰轰烈烈,家里打得鸡飞狗跳。
现在苏秀晴与何川家的来往虽然不似往常紧密,但她与赵婷毕竟还有老交情在。何川搞出这样大的阵仗,她不可能毫不知情。
因对同性恋深恶痛绝,苏秀晴如今提到何川,便如每次提起苏木的性向,冰冷的口吻中掺杂着明显的嫌恶。
苏木克制着深吸口气,道:“妈,你对何川有偏见。”
除了对同性恋者的普遍厌恶,苏秀晴对何川明显然更多一份露骨的敌意。
“他是一切罪孽的源头。”苏秀晴不加掩饰,直接给出苏木答案,“如果不是他喜欢男人,你也就不会。是他引诱你堕落!”
可笑到近乎愚昧的论断。
难以想象,这竟是一位优秀的执业医师能够讲出的话。
怒气瞬间充斥苏木的胸膛。他握紧手机绷直唇角,简直一个字都不想再跟苏秀晴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