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川还是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问苏木:“在跟谁讲电话?”
“宋恩和。”苏木直接把手机还给他,顺手打开车门。
何川悄悄叹口气,边讲电话边跟着苏木下车。宋恩和那边应该是在抱怨些什么。何川神情无奈,半是解释半是哄劝:“……我没有只听苏木的话。之前伤口还没有这么严重,当然就不需要来医院。有谁动不动就爱往医院跑……这不赶巧疼得有点受不住了吗,才跟苏木一起到医院来看看。”
宋恩和由点及面发散思维,杂七杂八又数点起何川许多条罪状。
何川也明白这档口最好不要跟他唱反调,不然这经还有得念。不论他讲什么,何川便都一味点头应承下来。
泄露出的只言片语被旁人听去,倒真像是一对热爱拌嘴却感情融洽的小情侣。
挂断电话,何川发现苏木走在前面拉开了自己好远。快跑几步跟上去,张口埋怨道:“过分了啊。把病号丢下自己跑这么快。”
“这不是怕打扰你吗。”苏木一路向前脚下不停。
何川疑惑问:“打扰什么?”
苏木瞟他一眼,似笑非笑:“当然是打扰你跟男朋友打情骂俏啊。”
“喂,别胡说!”也不知是着急还是害羞,何川面颊有点泛红,“不算男朋友。再跟你说一百遍,不算男朋友!还有,我哪里打情骂俏了?你讲话不要这么难听好不好。”
“不算男朋友,但也不是普通朋友了吧?”
苏木总算停下脚,面对面仔细看着何川,“让我想想怎么形容更确切。你跟宋恩和现在应该是……友人以上,恋人未满?”
许是苏木的表情过于严肃,类似打趣的话被他一本正经讲出来,何川莫名一阵窘迫尴尬,更神奇得还有一点心虚。急忙开口详细解释:“我,我只是答应他尝试交往下而已。真的只是试一试。成不成还根本不一定呢。”
苏木目光仿佛黏在何川脸上。良久,他才慢慢将视线自何川面庞撕下来,目光转到旁边说:“挺好的。既然做了决定要跟人家试一试,你就多用点心。我看他那人,似乎比较容易多想。你还得多承担一些。还有,”
苏木重新抬眼看何川,“以前我就讲过,如果交了男朋友,那男朋友就是第一位。兄弟、发小都要往后退。我跟你的关系再亲密,以后也不能超越到宋恩和前面去。明白吗?”
旧话重提。
苏木这一通道理,与他离开云柔那晚跟何川讲过的没有两样。总归是只要何川交了男友,他这个朋友就会自动自觉退居次位。
且他不仅如此要求自己,还要求何川也一样照做。
何川表情明显变得不耐烦。他跟苏木在这个问题上已经争执得过于激烈,二十多年的情谊险些因此遭受重创。这一次何川不想再跟苏木起冲突。
“……知道了。”何川撇开头,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光,故意捡不好听的话讲,“以后不管我是受伤了,感冒了发烧了,或者情绪不好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能再麻烦你这位大忙人来陪我,只能去找宋恩和诉苦发泄……是个意思吧?苏大少爷的心意,我理解得透彻着呢。用不着反反复复提醒我。”
自然不是这种意思。
苏木的反驳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在最后一秒,终是将那些已然跳上舌尖的话咽回去,故作冷静转开眼:“嗯,你明白就好。走吧,直接去找烧伤科主任……”
“苏木,我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何川打断苏木的话,在苏木转回头望定他时,问出那个在心底藏了许多年的好奇,“你为我吃过醋吗?”
苏木双睛倏然张大,一贯冷静的神色,如有蛛网蔓延簌簌碎裂。他这幅震惊到不可思议的模样,莫名有些孩子气的天真。
汩汩涌上心头的酸涩,骤然被苏木懵懂的反应冲淡许多。何川心底苦笑。他这个发小,实在生得过分标致。对着那张精雕细琢的脸,纵使有天大的脾气也难以痛快发作。哪怕不是什么资深颜控,他这辈子怕是都没有办法在苏木身上讨到半分便宜。
暗中叹息一声,何川认命道:“这就吓到了?放心,我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你喜欢我。”
苏木略显仓促收敛起视线,面上逐渐恢复平静。
何川继续解释道:“人的感情很复杂。曹嘉明跟我说过,友情和爱情……再加上亲情也可以,这些看似不同的情感之间,其实没有太明显的界限。嫉妒和占有不是爱情的专利。只要达到一定程度,每一样情感几乎都会滋生出排他性的独占欲。所以,如果与一个人的友情足够深,其实也是会为他吃醋的。”
眼睛快速眨动几下,何川再次追问:“那,苏木,我再问一遍,你为我吃过醋吗?”
如果苏木对他的情谊像他对苏木一样深厚,那苏木也会为了他们的友情吃过醋吧。
苏木调动起全身的控制力,才能勉强维持波澜不兴的表情与何川对视。
沉默将两位好友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