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川盯住自己仍然缠着纱布的右手,心底积压起层层叠叠的烦躁。
这一回,何川的矫情达到了一个崭新高度。
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不对劲,竟然鬼使神差拍下受伤的右手,圈定苏木发了一条朋友圈。万幸多多少少还残存一点理智,没有再配上明媚忧伤的文案。
朋友圈发出去两天,苏木那边如这两个月来的每一天——毫无动静。
何川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连续数日,每隔几分钟就要刷一次朋友圈,再点进未接来电上下滑动。
左看右看没有苏木找过他的痕迹。
何川真想直接摔烂手机。
什么意思?!
他都伤成这幅惨样了,苏木竟然还能视而不见,沉住气不理不睬。
怎么?绝交了就不管他何川的死活了??
二十年的好兄弟、好发小呢,到头来就这么点情分!
何川牙齿磨得咯咯响,天天定时上下班一般,早中晚必定翻开苏木的那条通讯录盯三遍。手指一边悬在苏木名字上面焦灼地来回移动,一边暗暗发狠,他绝对绝对不会原谅苏木这个小气鬼!
这股狠劲儿通常会持续到夜晚上床睡着之前。因为在睡前,何川会做出另一个决定:只要苏木明天就能联系他,他也不是不能给那块木头一点面子,稍微跟小木头说句话聊聊天。
谁叫他何川人帅心善,最讲义气够朋友呢。
如此周而复始,何川的大脑只要得空,每天不是在念叨恨苏木,就是在絮叨想苏木。
宋恩和撞到几次他抱着手机对着苏木的名字发痴,估计实在看不过眼,竟颇有些怪声怪气地取笑,讲他对苏木这么魂牵梦绕,该不是爱上人家了吧?
何川被惊到跳起来,瞪着被他的夸张举动吓得也一同蹦起来的宋恩和,双眉紧皱斩钉截铁道:“别瞎说!苏木是钢铁直男,你别往他身上扒拉这种事。他会不舒服的!”
宋恩和一张面孔变幻莫测,最终凝固在一副犹如见了外星人的表情。良久艰难问何川:“苏木是……直男?你确定?”
何川毋庸置疑:“当然!直的不能再直了!”
号称自己不恐同,见到个男人便躲开十米远,再直点就该干脆崩断了。
“呵呵,呵呵呵呵……”
宋恩和莫名其妙笑了好几声。那笑声意味复杂,何川揣摸不透,但听着不甚舒服。
笑完又奇奇怪怪念叨:“直男,这样的直男……真不愧是何川……”
这句何川没听清,但从宋恩和的神态也猜得出,定然不会是什么好话。
单眉一挑,何川不忿道:“你是不相信我的话吗?我告诉你,我跟苏木自小一起长大,足足做了近二十年好兄弟。我说他是直男,他就一定是。我不会看错的。”
“对对对,一定是一定是。”宋恩和知错就改,连连点头应和:“苏木当然是直男啊……一看就是嘛。这个问题过了,以后咱们都不要再提……你也不要再想。”
“我怎么会想这种无聊的问题……”
何川对宋恩和的表态感到满意,难得午餐时间没再挑三拣四,就留在工作间,跟宋恩和面对面坐在工作台两边,打开宋恩和助理精心备好的午饭,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刚喝一口汤,内线电话打进来,前台小姐柔声道:“何工,有人找……”
何川:“说了这段时间不见客户。”
营销事业部的同事专门负责维护客户。何川这类级别的设计师,一般性问题不会直接与客户沟通。毕竟手上的图太多,大事小事都找上来,哪怕有分身术都不够他忙的。
前台不疾不徐:“不是客户,是一位自称姓苏的先生……”
苏!
就这一个字窜进耳朵里,其他的话便都听不到了。
何川大喊一声:“马上下去!”
扔下电话,单手撑住工作台,“嗖”得一下飞身跃过台面直接跳出三米远,又“唰”得一声闪出工作间。
“何川!”
等宋恩和反应了一秒前后脚追到门边,何川的身影已经流星般划过走廊的转弯,消失在电梯间里。
宋恩和怔怔望着何川消失的方向,右手五指缓缓收握成拳,忽然一拳砸向门框,手指关节破皮出血,宋恩和浑然不觉,冷冷一笑:
“直男……呵,直男。好幽深的心思,好曲折的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