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认为,不鼓励不等于要打压。未成年的孩子,其性向不应该受到成人的刻意引导,致使其偏离人群的大多数。
“同样的,如果他真的是一名性少数者,他也不应该被成人施压,从而遵从成人的意愿,对自己的真实性倾向产生厌恶感,以致认为自己异于常人,甚至认为自己不应该存在。
“在座各位领导跟我一样,都经历过少年时代,大概也都曾体会过不被理解的痛苦和无助。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青春期的孩子很脆弱,我希望我们的孩子和学生能够多感受到一些来自父母、师长的呵护与尊重,少承受一些打压与斥责。
“因为我始终认为,让孩子们安心、安全,满怀自信地成长,也是身为老师的职责。”
很难说这段结案陈词般的发言,对洗清苏木的“罪名”起到了多少作用。总之在调查结束三天后,苏木被通知返校复课。
许航比苏木早几天回校上课。苏木是老师,无论有没有过错,学生家长对他的投诉都会引来一系列麻烦。而许航与卓群一样同是学生身份。“诱骗”卓群这类的说辞,明显是气急败坏的情绪宣泄,并没有人会相信。
实际上,学校并没有停过许航的课。他有近一周的时间足不出户躲在家中,完全是因为不堪卓群父母的骚扰。
实验中学是云柔最优秀的高中,历年一本录取率平均高达92%,去年单是考入清北的学生便有五十六人之多。
卓群家长不放心卓群继续跟许航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又不肯让卓群放弃实验转读其他高中。那么方法便只有一个——让许航离开实验。为此他们绞尽脑汁妄图逼迫许航退学。包括投诉苏木,归根结底都是手段之一。
而苏木被证实清白恢复正常授课,自然也就打破了卓群父母的妄想。他们变本加厉,采用更加极端直接的方法,去校长办公室争吵哭闹,去许航的班级里羞辱怒骂,将整个学校闹得鸡飞狗跳。一副许航不离开实验,他们便死磕到底的架势。
苏木恢复上课第二天,上午便有高一一班的课。苏木走进教室,卓群的母亲紧随其后踩着点儿,上班一样按时站在了教室门口。
投诉事件发生以来,苏木第一次见到了卓群的母亲。黑色大波浪,红唇,是个气质强势的女人。她站在门口,什么也不用说,面带鄙夷,眼皮往许航的位子一掀。偏于内向的男孩便面红耳赤,整张脸几乎埋进课桌洞里。
校方报过几次警后,卓群家长稍微改动策略,从明面开战转为静默施压。算准十五岁的小孩子面皮薄,定然承受不住这样长久的心理压力。
苏木带上教室门,在走廊与卓群妈妈对峙:“我要上课了。请你赶快离开。不然我马上报警。”
“你报呀,有本事你就报啊。我跟卓群爸爸都是守法公民,警察就算把我们请进去,到时间还不是要乖乖再把我们请出来。你不怕浪费警力你就尽管报好了。哎,反正给社会添麻烦的不是我们。”
卓群妈妈一旦张嘴便喋喋不休。她第一眼看清苏木的脸显然怔了一怔,继而不断瞥着眼上下打量着苏木,啧啧讥讽道:“你就是那位T老师对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那。老师长成这副不三不四的样子,怪不得带出的学生也跟着不三不四!”
苏木微微皱眉。
还没等他开口,走廊另一端一个男人边往这边跑边喊:“老婆,宝贝老婆,我请好假了,你快回公司开会吧。”
男人气喘吁吁跑到跟前在卓群妈妈身边站定,一手按住岔气的腹部,一手抬起给老婆后背顺气:“老婆别气哦。再坚持几天。那小王八蛋撑不了多久的。”
卓群妈妈转头将枪口对准老公,滔滔不绝抱怨男人无能自己命苦,被老公低声下气哄了好一阵,终于整整挂在肩上的香奈儿包包打算昂首挺胸离开。
苏木一直沉默注视着后来赶到的卓群爸爸,反复确认过那男人的五官,这时他终于出口道:“卓群爸爸?”
“鬼叫什么!我没让你说话前你最好给我闭紧嘴巴……”
卓群爸爸用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凶狠口吻怒斥苏木。说话间转过头,看清苏木的刹那间,卓群爸爸气愤刻薄的脸,顿时像撞见鬼一样抖动得精彩纷呈。
“呵……”苏木实在没能忍住,冷冷笑一声,“看来你也还记得我啊,汽水先生。”
卓群爸爸嘴唇泛白颤抖,几乎要当场晕倒。
他的确有足够的理由想要一晕了之。
大概一个半月前,就是他,卓群爸爸,在何川公司楼下的西餐厅,用一杯橘子汽水向苏木发出暧昧邀请。并在极力赞美苏木俊美不凡魅力迷人的小卡片上,留言自称“你的汽水先生”。
有的时候,这个世界还真是小的有些可怕。
苏木饶有兴致盯着在歪卓妈妈怀里瑟瑟发抖的卓爸爸,感觉有趣又荒诞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