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秀晴喜不自胜,站起来在病房里环顾一周,发现苏木自己已经将病房整理得足够条理整洁,没有需要她收拾的地方。矮柜的托盘上放着小护士送来的水果。苏秀晴拿了两颗苹果去水房洗干净,回来坐在床边给苏木削苹果。
苏秀晴的右手多年前受过伤,大拇指肌腱断裂伤及神经。恢复后,手指功能虽然应付日常生活没有大问题,但不适合再拿手术刀,不得不转到非一线科室。
饱满的苹果在苏秀晴手中略显滞涩地缓慢转动,果皮不时断开,沿着水果刀锋利的刃口掉落。留在苏秀晴拇指内侧的那道伤疤,在手指的活动间若隐若现。
苏木用免洗消毒液擦净双手,而后接过苏秀晴手里的水果刀:“我来吧。”
利落削掉果皮,再将果肉切成小块放进干净的快餐盒,苏木自然而然叉起一块果肉递给苏秀晴。手伸出去忽然想起上次送蛋糕被拒绝,苏木动作不免迟疑。但不等他收回手,苏秀晴已经接过果肉放进嘴里,咀嚼两下咽下,微笑道:“很好吃。”
苏木便也跟着母亲笑起来,把另外一颗洗净的苹果同样去皮切块。在苏秀晴离开时,苏木将两只装满果肉的快餐盒都交给苏秀晴,让她带回去吃。
苏秀晴对工作过于专注,一日三餐都时常应付了事,更顾不上要每天吃水果。
收下快餐盒,苏秀晴向苏木含笑点头:“好。你也要按时吃饭注意休息。早点恢复过来,尽快准备明年的考试。”
下午小慧来给苏木量体温,发觉苏木的心情显然好过昨天,问他有什么喜事。
除了苏秀晴上午来看过他,今天并没有其他事发生。
虽然已经长大成人,不再因为得不到母亲的认同而痛苦。但如果能够让母亲开心一些,苏木其实仍然愿意放弃许多,也愿意承担更多。
他是苏秀晴的儿子,身上流淌的是苏秀晴的血脉。他们理应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后天假期结束。苏木恢复良好,经医生批准提早一天出院。上午回到家先打扫卫生照料花草,午饭后洗了一个热水澡,下午苏木便去学校上课。这天他的课本来就在下午,倒是什么事都没有耽误。
下午一二节的课,苏木到办公室时间比较早。假期后第一天上班,老师们见面都热情打招呼。苏木刚刚病了一场,虽然没有大碍,面色却还显而易见的憔悴。有几个老师便问苏木是不是身体不适,如果不舒服他们可以跟苏木换课,让苏木早些回家休息。
苏木道谢说不需要。与张玉强坐对桌的谢老师忽然笑了一声,乐呵呵道:“憔悴放到苏老师身上,是不能叫憔悴的。人家那叫面如冠玉,是美男子才有的肤色。依我看,苏老师印堂发亮,摆明很快就要有好事了。”
这话听起来,调侃意味着实过于重了些。
谢老师调入实验高中尚不足半年。苏木与大多数老师一样,与他交往不多。不过先前张玉强跟苏木不对付,时常出言嘲讽,谢老师倒做过几次和事佬。印象里他惯常也总是笑眯眯的,是副好脾气的模样。
苏木多看谢老师一眼,并没有把他的话往心里去。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起,苏木拿好教案课本去一班上课。走进教室,苏木下意识往许航的座位看一眼,却意外发现那里是空的。苏木皱一下眉,继续正常上课。下课后询问班长,班长也不知情,说许航没有请假,上午就没来学校。
两节课上完,苏木心里莫名不太踏实。回到办公室没过多久,校长亲自打电话通知苏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苏木起身准备出门。谢老师又笑一声,这回语气中的愉悦根本没有隐藏:“看吧,苏老师的好事这就来了。”
苏木闻若未闻,直接开门走出去。
一路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正巧碰到张玉强从里面走出来。难怪今日小长假后第一天开学,也没在办公室见到他,原来同被校长拎来训话。
苏木正要打招呼。张玉强却对苏木打个眼色,走过苏木身边时低声道:“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说完便匆匆离开。
苏木目送张玉强进入电梯,转回身抬手敲门。得到允许进入,校长的态度一如既往亲切和蔼。苏木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坐定。校长也看出苏木面色过于苍白,寒暄关心几句后,谈话才逐渐进入正题。
“苏老师,是这样的,最近高一五班卓群的家长发现……”校长停顿片刻,斟酌出合适的词汇,“卓群同学,跟高一一班的许航同学,关系好像有一点……过于亲密。”
苏木轻轻抿紧双唇,没有急于开口。
从发现许航没有来上课,他便感觉出了问题。现在果然应验了。
校长抬头看向苏木,神情较方才变得严肃:“找苏老师过来,是因为卓群的家长向学校反应,卓群之所以会出现一些不太妥当的行为,是受了苏老师的鼓动。”
完全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苏木静静回望校长的审视,两道浓淡相宜的长眉微微向中间皱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