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川被他看得有些慌,仿佛对这个玩笑也当真了一般,忐忑着再碰他一下:“问你话呢。”
苏木转回头继续摘韭菜:“你要是女的,那还能看吗。”
“啊?怎么说话呢这是?我是女的怎么就不能看了?”何川鼻子都要气歪了,当即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我哪里难看了?看这眼睛,看这鼻梁……我就算变成女的也是大美女!你到底什么眼神什么审美……”
苏木无奈:“没说长相。长相你最美。行了吧。”
“哦,”何川喜滋滋收起手机,“嫌弃我大大咧咧暴脾气爱揍人呗。”
苏木轻轻笑一下:“你倒是挺了解自己。”
“我当然了解自己。我现在还了解,你对我感情不如我对你深,”何川看着苏木侧脸,视线寸寸沿着他的额头划至下颌,连成一道优美流畅的曲线,“我不嫌弃你冷冰冰,不嫌弃你闷葫芦,也不嫌弃你龟毛洁癖……你要是女的,我肯定第一个上门求婚娶你。”
开玩笑的话,说得认真点,胸口也有微微的热意。
苏木抿一下嘴唇,两朵可爱的小梨涡在何川眼前若隐若现:“那我要变不成女的呢?你就不娶了?”
这问题有些超纲。何川下意识要喊“娶”!想到自己的真实性向又禁不住心虚。低头抓一小缕韭菜揪来揪去,哼唧着回不出话。
苏木把他手里的韭菜抢救回去,连同自己摘好的一同拿去厨房,边走边道:“那你感情还是不够。感情真到位了,是男是女都会认定那个人,根本不用多想……你别乱跑,把阳台收拾干净。”
进了厨房不放心,又探身出来嘱咐:“何川,你扫地用点心,一点会灰都不能留!扫不干净不给你饭吃。”
“知道了知道了。每次干点活都追着人挑三拣四。”何川一边嘟囔,一边拿过苕帚和小簸箕打扫阳台。脑子里还转着苏木刚才的话,“是男是女都会认定那个人……什么意思?性别都不重要?哟,这爱情观,要求可不是一般得高……苏木,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何川抬高音量喊道:“就你这想法,初中高中的小女孩才会有的吧?”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答,何川心情却很愉悦。卖力将阳台扫了三遍,再拿水冲洗一遍,将小小阳台洗得水淋剔透。
做完又特意把苏木拖到阳台,听他亲口夸过自己才心满意足。
吃过午饭稍微歇息一阵,两人把苏木打包好的行李和一盆盆花草搬上车。四十多分钟后,苏木回到阔别九年的老房子。
房子搬家前何川跟赵婷收拾过,房客没带走的物品大多都已处理掉,床品、沙发靠垫之类也换了新的。
老房子两室两厅。苏木上大学前一直睡次卧,且次卧这些年没有房客住过,搬回来他也还住以前那间。衣服整好挂进衣橱,苏木把带回来的一大堆书和资料都搬去主卧。主卧现在被改作书房,面积宽阔光线充足,正适合看书写论文。还有许多闲置空间,足够安置苏木的宝贝花草。
将带回来的物品全都归置好,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苏木拿了睡衣去卫生间洗澡。
卫生间里面空空荡荡。洗手台上只有新买的沐浴露洗发水。
苏木放下睡衣,抬头便见明晃晃的浴室镜里映出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孔。眉心轻轻皱了下,苏木找出一条大毛巾挂在镜子前,严严实实挡住自己的脸。
飞快脱掉衣服,苏木站在淋浴头下调好水温,一扭头却见对面一个赤身的男子看着自己。
苏木心脏几乎从胸腔跳飞出来。忍着不适定睛再看细眼,发觉是对面墙壁上贴了一面全身镜,镜中是他自己的身体。
苏木紧紧闭起双眼,缓了好一会儿心口才好受些。抓过浴巾胡乱包裹住自己,苏木跑进几个房间,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不得已将阳台的白纱窗帘扯下,对折成几层,姑且用透明胶带将窗帘固定在那面全身镜上。虽不美观,好歹那面镜子照不出人影了。
做完这些,苏木大喘一口气脱力倚靠在洗手台边缘。等胃里舒服一些,苏木干脆用冷水冲澡。洗头洗澡前后不过五分钟即匆匆结束。
吹干头发回到卧室,正纳闷何川跑哪里去了竟然这样安静。赫然便见那人正摊手摊脚,霸占了自己簇新的床单枕头呼呼大睡。
苏木对他可不讲情面,走到床边用力将人推醒:“快起来!搬了一天家,身上脏不脏啊就直接睡到床上去。”
何川迷迷瞪瞪睁开眼,一看苏木的神色便知道他又犯了洁癖,抬手掀开被子:“我换了干净睡衣的。不只干净还带香味儿。可以睡了吧?”
何川穿着从苏木衣橱里翻出的睡衣。海蓝色纯棉面料,将他皮肤映得雪白。整个人陷在深色床单里,好似一朵洁白的玉兰。
苏木静静看他数秒,扭头往外走。
何川伸手抓住他衣摆,迷糊着耍赖:“你洗过澡了?好香啊……陪我睡一觉啊。好久没在一起睡了。”
也不管苏木抗拒,不由分说把人扯在床上,长手长脚八爪鱼般缠住苏木:“害什么羞?上大学前不是经常这样一起睡?”
何川靠在苏木肩窝蹭一蹭,“我喜欢你身上的香气。闻了睡着更舒服……”
何川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含混得听不清。
苏木安静躺好不再动。片刻微微侧眼垂下视线,看到何川双眼紧闭,黑而长的睫毛密匝匝两排,略微丰润的嘴唇被枕头挤压得轻微嘟起。毫无防备全心依赖,还是他心里纯净美好的模样。
苏木在心底偷偷叹口气,小心翼翼翻身背对何川。
动作间何川眼睛张开一条缝隙,模糊看到苏木后边衣领下翻,露出后颈偏下方的一枚小痣。红色,微突。点在冰白的皮肤上,好似花间的蕊心。
“这颗痣……”
何川抬手碰了碰,重又合眼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