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不担任班主任。按实验高中规定,作为普通任课老师,没有课时苏木不需要全天坐班。
苏木本科与硕士读的都是空间物理。按他原本的规划,读完硕士直升读博,毕业后顺理成章进研究院工作。
后来计划有变,苏木回到云柔。决定在实验高中做一名老师,有一点即是看中这份工作时间安排比较灵活。他可以有较多空闲继续研究自己的专业。
往常下午上完课,苏木会直接回家。两个小时批改作业试卷,再熟悉一遍明天要教授的内容。余下的时间,苏木便会一头扎进与空间物理相关的文献资料里。
不过自从那日雨天送过许航回家,这孩子便不知不觉对苏木亲昵起来。下午课程结束到晚自习开始之前,有一段较长的休息时间。许航便经常在那个时段去找苏木请教问题。
两三次后,苏木明白了许航的习惯,下午这个时间段他便留在学校。许航向苏木请教的问题不限于物理。那天苏木提点过的英语数学,有不懂的,又无法从其他渠道得到解答,他都会一并拿来交给苏木。
苏木收到问题,只要他感觉自己可以胜任,也都尽量详尽地解答。并不会认为学生请教自己其他科目的知识点是一种麻烦。
来来回回次数多了,许航对苏木越来越亲近尊重。请教过问题,通常还会留在苏木办公室把相应科目的作业写完。
学生写作业,苏木自己也要写作业。
读研时,苏木与相熟要好的几个同门组建了一个私密小群。这个群主要用来分享各自搜集到的专业相关文献资料,讨论各种难题以及实验数据。回来这两年,群成员虽已各奔东西,但在群里发言依然活跃,苏木也一直待在里面没有退出。
群里还像过去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发布一个难点问题,限时群成员各自给出解决方案。苏木离开两年多,尽管对自己的专业热爱依旧,一日不曾舍弃。但没有导师引路,也没有亲自动手操作的实验数据作为支撑,单凭钻研理论,仍不足以维持高水平的专业水准。
苏木在最近的群组作业中连续两次位列倒数,狠狠赢得了一波昔日对他颇为敬仰的同门的放肆嘲笑。
苏木放下手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许航对外部环境变化很敏感,立刻抬头问:“老师,您怎么了?”
苏木侧头看他一眼,没有回答。许航会意,明白苏木是在责备自己学习不专心,马上低头专注笔下的试卷。
知道哪里不对,下次不再犯就好。苏木直接将自己手机放在许航面前,道:“测验不过关。被人嘲笑了。”
实验高中无论师生人人都晓得,苏木是国内TOP2大学硕士毕业的高材生。当初他来实验任教,是校长亲自促成的。
这么厉害的老师也会测试不及格?许航好奇极了,眼睛瞪到最大,仔细看手机屏幕显示的内容。
“呵,就说现在这个社会多可笑,各行各业,连当老师都逃不掉看脸下菜碟的命。”
这个时间,物理组办公室已经没有多少人。除了苏木,只有一个名叫张玉强的老师还在。
张玉强其貌不扬、不修边幅。但他教学严谨,对学生认真负责,带的班级成绩也很优秀。在苏木来物理组之前,他带的物理成绩已经连续五年全校第一。
张玉强留在办公室加班改教案,中途接了一个电话,说到令他愤慨的社会乱象,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就说我们学校两年前高薪请来的那个老师吧——具体是谁就不说了。不然又有人要编排我是在眼红嫉妒——还什么名牌大学优秀硕士毕业生,什么年年拿国家特级奖学金,还是校长眼巴巴特招来的。哎呦那个教学水平,真是叫人笑掉大牙。我跟你讲啊,他连高一的受力分析都讲不明白你能信?一来就把重点班交给他带。结果那次期末考试,一帮尖子生成绩瀑布一样哗哗往下掉。这个小白脸可把学生们坑惨了。”
许航刚刚入学三个月,张玉强提到事他都没听说过。心里虽然好奇,但苏木在旁边他不敢再分心,只能竭力关紧耳朵装作听不到。余光偷偷看苏木。苏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张玉强讲话,早就凝神静气研究群里的问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