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抿了下唇,忽然拿脚背踢一下何川小腿:“哎,你多陪我两年呗。”
何川下意识要把自己的饭后甜品保护起来,这些都是苏木给他赔罪的胜利品,不允许再被收回去。待到反应过神苏木说了什么,疑惑道:“多陪你两年……这话怎么讲?咱们两个做兄弟,最低期限难道不是一辈子?啊,你又想中途跑路?”说着眉毛就要竖起来。
不怪何川疑神疑鬼。高考后苏木因心脏病复发,晚半年才去大学报到。大一上学期末,两人在大学校园重逢,那时苏木对何川明显疏远许多。之后十多年发小情意逐渐恢复如常,但苏木的性情却变得有些……阴阳怪气。回来工作近两年,苏木态度也始终不冷不热。也就最近两天刚刚正常些。
何川如今草木皆兵,苏木稍微讲一点不明不白的话,何川都以为他又要开始作妖。
“不是你想的那样,”眼看何川又要着急,苏木急忙安抚他,“昨天我跟我妈谈过了。我直接跟她讲我不会结婚生子,这辈子我只想一个人过。所以就想让你为好朋友做出点牺牲,”
苏木尽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晚一点恋爱。多陪我玩儿几年。”
苏木每回拒绝相亲,都拿自己主张不婚主义作理由。何川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借口,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苏木是认真的。
一时五味杂陈,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何川沉默片刻,问:“我能知道理由吗?你想要一辈子独身的理由。”
苏木向后仰靠在小沙发上,目光沿何川面庞细细流连,而后摇摇头道:“我不想说。”
他既然这样说了,何川便不再追问,点点头道:“好。不想说就不要说。”
又看住苏木,向他起誓一般:“苏木,我从开始懂点事起,就下定决心要跟你做一辈子好兄弟、好朋友。我的决心不是说说而已。你根本不需要担心将来我会因为恋爱跟你疏远。不可能的。除了爸妈,你在我心里永远排第一位。何蕊欣都比不上你。更何况将来的男……咳咳咳……”
何川手忙脚乱踩刹车,涨红着面颊生生把方向盘扭回来:“女……我是说,将来的女朋友!”
也不知苏木有没有留意到何川的口误。他只眉眼间含一点淡笑,又随口逗弄面红耳赤的好友:“何川,你是不是又忘记了我还在暗恋你?暗恋的人心思敏感又奇怪。你刚刚说的那一番话,会让我自作多情,误会你对我情根深中不自知。”
“苏木!”何川半羞半恼,克制自己不要冲过去打人。
“好好好,不说了。”
苏木收起玩笑不再捉弄他:“不能那样贪心……五年?不用,太长了。一年又太短……那就三年吧。三年后你二十八岁,心性也稳了,遇到合适的人就好好恋爱吧。恋爱了就好好珍惜。到时候,可千万不能在恋人跟前说什么‘我发小永远排在你前面’之类的话。这种话讲出来,没人会不伤心。”
“嘁,你说三年就三年?”何川一挑眉,颇为不服气,“你重色轻友,我可不会。不管三年、三十年,还是三百年,我说你最重要你就是最重要。将来谁要是看不惯,大不了分手就是。干涉我交朋友的恋人,不要也罢。”
这话讲得十足孩子气。或许也因为还不曾深爱,才会如此理直气壮不讲道理。
苏木也不反驳他,只戏谑道:“好,随便你,三千年都随便你。只是啊……就怕缘份突然撞上来,某人立刻就会上头。到那时,也许连三个月都等不及。”
说不清苏木的话是不是意有所指。何川下意识想起自己跟前男友的初恋。那时他刚刚开启一段崭新的关系,不可避免会将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恋人身上。但在何川印象里,他并未做过“有男友没好友”的事。
且在他分心恋爱的同时,苏木也正被繁重的研究生课程折磨得焦头烂额,能够理会他的时间同样少了许多。是以直到那段感情潦草结束,何川也没发觉自己与苏木的情谊受到过影响。
将前情大略回忆完毕,何川底气十足,道:“这个‘某人’是谁的?见色忘友。真过分!”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雨。细密雨滴坠在街边,溅起朵朵小水花。
何川注视着匆匆来去的行人,许久没有听到苏木的回音。他转过头,发现苏木已经靠在小沙发上安静睡过去。
苏木昨晚应该也没有休息好,眼下的青色衬着他玉白的面庞看起来格外显眼。但他即便稍有憔悴,容貌风姿依然光彩出众。进出餐厅的客人,但凡余光捕捉到苏木,都会着意定睛凝神看他一阵。
自小到大,苏木早已习惯做万众瞩目的焦点。多少惊艳留恋的目光,于苏木而言都只是平平无奇。就像他读书,各式嘉奖一路拿到手软。偶尔没得第一,反倒比较令人惊异。
过去何川偶尔也会暗自琢磨,像苏木这样外形、才华俱都顶尖的上天宠儿,将来什么样的女孩才能与他相伴一生。
今天终于谜底揭晓。过分出众的天资注定没有同伴能够匹配。苏木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与人共度一生这一步。
不,不能说从来没有。不管高中时代的那场暗恋是真是假,起码在十七岁的时候,苏木是想过跟心爱的人白头到老这个可能的。
何川的思绪漫无边际飘荡,渐渐向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散。他默默想:如果苏木当初暗恋的人真的是自己,那他现在还会不会坚持独身主义?
猛地给自己脑门一巴掌,何川震惊回神:天,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怕不是突然发烧把脑子烧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