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夜霜重,几声如清莺啼笑的笑声透过月白床帐飘了出来。
赵子平看着边上玩得不亦乐乎的一人一狗,不禁失笑:“你今晚要抱着它睡吗?”
怀玉身着锦白单衣,白软似面云的身体趴在床上,套着白袜的脚从被子里伸出,在空中慢悠悠的交叉晃着,他本生的清瘦,除了腰臀有一截凹凸有致的起伏,背脊连带着脖颈都是灵动优美的平线。
“不可以吗?你都送我了,自然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怀玉提着赵子平的玉狮子印在雪球面前晃,雪球溜溜转的大眼睛直直跟着着玉狮子转,扑来扑去时总逗的怀玉发出吃吃笑声。
赵子平捧着卷书,靠在床头似笑非笑:“你读书不多,顶嘴倒快。”他沉吟片刻,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抖着肩笑起来。
怀玉看赵子平一会儿平静一会儿跟疯子似的发笑,以为他得了癔症,护着雪球往床里侧挪了挪,摸到那出府令牌还在,心里安稳不少。
可床帐里的地就那么点儿,怀玉缓缓挪动的模样自然逃不过赵子平的眼睛,他用书轻轻敲了下怀玉的头,说:“你可知有个词专门说你。”
怀玉眼里满是疑惑:“什么词?”
赵子平道:“恃宠而骄。”
怀玉:“……”
怀玉虽不认识字,但这种词在戏文里也常听见,可他岂是那种愿受人骂的,瞪了眼赵子平:“我没骄,这牡丹犬是让你养的,现下怎还来怪我不是?你要不愿我们在床上玩,我这就下去。”
怀玉说着就要抱狗下床,长腿都已跨了赵子平腰,再一个前扑就要下去时,赵子平扣住他腰,将人摁在胸前,鼻梁抵在怀玉鼻梁上摩挲,低眉笑道:“说一两句就使性子,你这不是骄是什么?”
现是初夏,两人都身穿单衣,怀玉隔着两层薄薄的单衣料子听见赵子平胸膛里传来的强有力心跳。
噗通噗通——
一声强过一声,这心跳声令他想起许多过去的夜晚,赵子平强壮的手臂穿过他肋下,横着扣住他肩,一只手揉着他身前,含着好话的嘴不断舔舐着他的脖颈。男人的舌头像毒蛇一样湿滑黏腻,恶心得怀玉快要在他身下吐出来。
怀玉哭红了眼,偏着头求饶,可这求饶声落于正在兴头上的赵子平而言,更像是掺了春色的药,他以为怀玉是欲擒故纵,于是将健壮高大的身躯尽数压在单薄如纸的少年身上。
怀玉明亮清澈的眼睛从赵子平肩膀露出,往下一看,只看到了自己一晃一晃的脚,湿漉漉的眼尾包不住清泪,泪珠在怀玉承受不住仰头大叫时,从透着粉的眼尾滚落,没入鬓发。
那种被束缚的感觉,怀玉永远不会忘记,他在赵子平怀里喘不过来气,也令他无法在痛苦与食髓知味的兴.奋中保持清醒。
许多次,他都是在哭干了泪,叫沙了嗓子后难受、疲惫地晕过去,偶尔醒来时,还要面对赵子平新一次的亲吻。
安神香混合着男人独有的气息将怀玉尽数包裹,在这四寸天地里,怀玉已不知起了多少次逃离赵子平的心思。
纵然赵子平对他千好万好,也只是表面功夫,自己于他而言,不过就像雪球一样,是个解闷的小玩意儿,新鲜劲儿过去就能随手丢弃。
这样的事,他在戏文里已经知道的够多了。
赵子平看怀玉愣神,趁机把雪球踢下床,雪球嗷呜着想爬上来,被赵子平一脚踢出床帏,滚了七八圈后呜咽着爬上榻。
赵子平摩挲着怀玉腰,亲昵地蹭他唇角:“在想什么?”
怀玉从那些屈辱的记忆里回过神来,避着赵子平吻,声音极轻:“没什么。”
赵子平紧了紧圈在怀玉身上的手臂力气,促狭地笑:“还说不骄,我问你话你都敢不答。”他捏了下怀玉小巧秀气的鼻子,“难怪子熹说你被我宠坏了。”
怀玉扭着挣开赵子平手臂,尝试着想从他身上起来却做不到,只好趴在他胸膛,气道:“你怕他们说,就送我走啊。我这样的人也领不到世子的宠爱,承不了情。”
赵子平轻笑一声,支起一条膝盖供怀玉垫屁股,手掌缓缓抚摸他顺滑乌黑的长发。
他像抱小孩一样将怀玉抱在怀里,说:“子熹与我母亲住在一起,性情要比我温和许多。”
都是一窝子生的,能差到哪儿去?怀玉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说话,他满脑子都是明日要离开王府的事,心思全然不在这上头,奈何耳边断断续续响着赵子平声音,跟蚊虫似的嗡嗡嗡响。
“明日我母亲要来,你去见见她。”
怀玉猛地从赵子平怀里抬头,黑白分明的大眼里写满了错愕:“太妃?”
赵子平指间还挂着怀玉的几缕发丝,他淡然一笑:“不想见?”
“我见太妃做什么?”怀玉觉得赵子平疯了,哪儿有把戏子往自己母亲面前领的。
“陪她说说话,”赵子平说,“她要心情好了,你把她带到庆德殿来,我们三个吃顿饭。”
怀玉怀着忐忑不安地心问:“午膳还是晚膳?”
赵子平似笑非笑地说:“午膳用素斋,应是晚膳。所以……”他想了想,轻声道:“晚上吧。”
怀玉登时慌了,双手撑着赵子平胸膛,说:“可来福不是说,你明晚要陪王爷还有太妃用膳吗?我去算做什么,给你们一家四口唱戏吗?我可只会西厢记和长生殿。”
赵子平哈哈笑起来,单手提着怀玉腰,往腰腹处摁了点,说道:“我把你从戏班买回来时不想你只会唱这两出,在戏班这么多年没学其他的?”
怀玉一时羞愤,他当然学了,但学戏实在艰难,每日都要早起吊嗓子,他根本起不来。学戏时,一个戏字没唱对,班主便用竹片打嘴,若是碰上气大的时候,一柄笔杆子直直往你嘴里捅,常折磨得怀玉苦不堪言,唇角流血。
身在戏班那几年,怀玉吃了不少苦,纵使被班主打也改不了爱玩的性子,加之杨冲护着他,数年下来也只学会了西厢记与长生殿。
眼看怀玉眉间敛怒,美目含嗔,赵子平觉得甚为有趣,捏了下他的后颈,说:“还说不娇气,旁人在戏班多年,不说十来出,七八出戏也是精通的。唯你,只会两出。”
怀玉最是怕痒,尤其是后颈和腰,被赵子平这样一捏,立即软了身子,笑着在赵子平身上扭来扭去:“奴婢痒得很,世子……赵子平,放开我!”
赵子平被怀玉扭来扭去的身体弄得邪火直冒,眼神也逐渐炽热起来,偏怀玉笑着要赵子平放手别乱捏他,惹得赵子平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我偏不放,牡丹犬都送你了,不容我摸摸。”
赵子平强势地分开他两条腿,调笑似的含住他耳垂舔吮:“我昨日与你说的,你忘了?与其反抗,不如同我享受。我又不会亏待你,不准夹。”
怀玉面颊绯红,额间渗出了细小汗珠,他推不开赵子平肩,也不愿攀他,想着明日就能永远离开这里,怀玉双手揪着被褥,头偏向床里侧咬牙承受男人带着浓重欲|念的吻。
赵子平瞧怀玉双眸紧闭,小脸绷的死紧,眼睛、鼻子、嘴唇都因紧张绷着,盛着光的浓密睫毛不停颤抖,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仿佛初承恩宠的处.子。
这令赵子平想起初次恩临怀玉的时候,那夜在他的床笫间,他也是这样,眉心紧蹙,泪眼矇眬的眸子都不敢盯着他脸看,只能偏头朝着一处小声啜泣。娇弱少年面色绯红,在盈盈烛光下娇美又脆弱,胸膛连着修长脖颈都泛着迷人嫣红,恍若一方盛开在春夜里的牡丹,无论怀玉如何打他骂他在他背上抓成棋盘,都让他无法停下。
那夜赵子平总算明白,书上说的那句,食色性也,为何意。
男人铺天盖地的吻从耳垂流连到了脖颈,男人的宽厚掌心也刺得怀玉酥了半边身子,终究他还是没有压住内心深处的叫嚣,被濡湿一片的唇角发出细小呻|吟。
赵子平听怀玉难得兴起,眉目也不拧着,便亲吻着他锁骨向上,细细含住怀玉小巧的喉结逗弄,怀玉被赵子平吻得双眼迷离,鬓发散乱,抓着被褥的手也情不自禁抓住他衣服,微张着红唇,轻轻喘息。
“别……”怀玉摁住赵子平手腕,嘴唇颤抖地说:“别这样。”
“那样?”赵子平手上不停,眉眼间尽是玩味,“这路难走,不得开疆拓土。你要在挡我,等会儿我可不会放过你。把手拿开!”
想到等会儿要承受什么,被折磨许久的怀玉清泪瞬间滑落,忽然他仰头呻吟一声,想踢赵子平却被摁下,最终他恨恨地看了赵子平一眼,最后认命般倒在枕上,抓来被子盖住脸,瘦削肩膀在旖旎暧昧的空气中缓缓抖动,像是受到了极大侮辱。
赵子平只是想逗逗怀玉,却没想把人逗哭了,赶紧抽了手,掀开被子把哭红了眼睛的怀玉搂在怀里哄:“此乃世间最快活的事,你怎么每次都怕的哭呢?”
怀玉脸贴着赵子平结实的胸膛,耳畔依旧是男人心跳声,幽淡檀香混合着沉香的气味在床帏里弥漫,怀玉闻到这个味道几欲作呕,他不明白,这种事为什么会被人传为快|活?
每次赵子平带给他的只有害怕,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让他恐惧不已,这次也不例外,他只觉得可怕,可怕的像是喝进去了一缸水,赵子平再不停下他就要狼狈不堪。
怀玉害怕极了,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最讨厌赵子平的触碰,可今晚,一只手就让他产生了那样的感觉……
怀玉说不清楚这些变化,只能默默流泪,赵子平看他哭个不停,心闷得很,也没了兴致,给怀玉穿好衣服,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背:“好了,逗你的。本意想让你舒服些,没想到……哎,我错了,别哭,睡吧。”
确认今晚再不用做那些事,怀玉在赵子平怀里慢慢冷静下来。
庆德殿的太监都在殿外侍候,殿内冷清,偶有虫鸣声伴,怀玉也不敢抬眼看赵子平,只扯了扯他头发,小声说:“雪球。”
赵子平好不容易把火平下去,都快睡着了被这样一扯,瞌睡醒了点,将怀玉往怀里揉了揉:“它在榻上睡。”
怀玉从赵子平怀里伸长脖子往床外看,还没看清就被赵子平摁回胸膛前。
赵子平低头,看怀玉睁着双泪水洗涤过的大眼睛,对上他眼神又迅速垂下,只留给他一个毛茸头顶,没来由一笑,兜住他圆润屁股拍了拍:“你呀。”
一息后,赵子平打着赤膊下床,怀玉撑着床坐起,墨发从肩头垂落,纯稚无辜的眼神跟着赵子平转。
赵子平把雪球抱回床,交给怀玉,怀玉抱着雪球盈盈一笑,赵子平轻松地舒了口气,躺下后感慨:“你就是娇气,不准雪球来我这边,否则粘得我身上都是狗毛。”
怀玉面上点头,实则轻轻扯了几根雪球的毛扔到赵子平身上,而后抱着雪球躺下,雪球在怀玉怀里拱了几圈找到个舒服位置沉沉睡去。
赵子平也没发觉狗毛,把怀玉往怀里一搂,两人一狗安然入睡。
赵子平醒来时,怀玉还枕在他臂间熟睡,雪球依偎怀玉手边,一人一狗亲密得很。
怀玉醒着的时候,眉眼灵动,巴掌大的小脸满是纯真,睡着的时候,更是安静恬然,令赵子平觉着怀玉是个没长大小孩子,抱着狗就不肯撒手了,若不是昨晚他让赵子熹把狗还回来,怀玉怕是一晚上都得想。
赵子平把雪球拎给帐外的来福,低声吩咐:“等他醒了再给。”
来福捂着狗嘴离开。
怀玉醒来时,已快日上三竿,几个小太监和婢女上前替他穿衣。
怀玉昨夜被赵子平的呼噜声吵得没睡好,现今没什么精神,坐在饭桌前才想起来狗,环视殿内一圈没看到狗,疑惑道:“雪球呢?”
太监答道:“一刻钟前宜城王派人抱走了。”
怀玉登时蔫了,想再看看雪球,又想自己今日就要走,何必再留挂念,既然有人喜欢它,也就不多想,把宝贝令牌从床铺转移到另个地方藏好后,安慰自己没有那个富贵命。
午膳时分,赵子平也没回来,乐得怀玉想吃点好的却被告知因先王忌辰今后王府三日都要用素斋,气得他吃了两碗蛋羹拌饭,气哼哼地倒在榻上吃桃子。
怀玉吃桃子正欢时,赵子平派来福传话请他收拾一番,宜城太妃要见他。
怀玉抓着桃子,蹙眉道:“真要见我?”
来福躬身答道:“太妃性子随和,待人宽厚,公子不必担心。何况万事都有世子在呢。”
怀玉烦闷得很,趴在榻上不肯动,咬了口脆嫩多汁的桃肉,气鼓鼓道:“有他在我也不想去。”
来福得了命来,哪里肯看怀玉耍脾气,吩咐人给怀玉沐浴换衣,顺手把他手里的蜜桃拿走,说:“好公子把衣裳换了,出门时奴婢再给您吃。”
怀玉看外头天色不过晌午,离酉时一刻尚远,只好答应顺便给了来福一脚,来福笑得“哎哟”一声。
因是先王忌辰这样的日子,怀玉沐浴后也着了身素白纤服,只着衣服似是女儿装,衬得怀玉身形婀娜,秀美面容如清水芙蓉般。
怀玉在穿衣镜前照了照,很是疑惑:“怎么让我穿女孩子的衣服?”
来福答道:“世子的吩咐,奴婢也不知道。”
怀玉只当赵子平有什么新癖好,索性今日一过他就能离开,就也不管。换好衣服,由来福领着往凤翔宫去。
看到要去襄王住所,怀玉不免紧张,说:“不是去见太妃吗?”
来福笑道:“公子别急,这会儿王爷、太妃还有世子都在凤翔宫后的太元宫。”
“太元宫?”怀玉不甚明白。
“王爷修道的地方,”来福解释,“公子进去了别乱走乱说佛语,王爷忌讳。”
怀玉面上了然,心里暗暗嗤鼻。
穿过王府七拐八拐的路,走得怀玉腿快酸了才进了太元宫。
太元宫观宇巍峨森严,红墙灰瓦,由三门殿偏门进去,路过钟楼鼓楼,越靠近里面怀玉越能听到诵经敲钟声。
怀玉以前也去过道观,可也没见过如太元宫这样恢宏的道观。
来福把怀玉带到玉皇殿门口就有一小道出来,说:“这边请。”
怀玉又跟着小道往里面走,路过玉皇殿门往里面瞧,见殿中跪着身着法衣,头戴连花冠的襄王正闭眼诵经,两侧坐着不少道士,烟雾缭绕,道经阵阵。
怀玉觉着新奇,路过窗棂回头细看时,不料与刚睁眼的襄王对视上。
烟雾缭绕之中,怀玉觉得襄王那双眼睛有点熟悉,欲细看,奈何襄王已经起身。
过了玉皇殿便是王府凤翔宫与太元宫的临界处,临界处有一小院子,乃是先王所建,亭台楼阁,曲水流觞。
怀玉还未踏足,就在长廊听见一妇人说话声传来。
那说话声自是宜城太妃的,这宜城太妃乃是湖广提刑按察使司佥事的女儿,姓张名女君。
她只见长廊上走来一身着素衣,身量纤细,容貌秀美的少年,瞧着年岁不大的样子,走路时衣袂飘飘,惹得她倒心生几分好感。
怀玉进了亭子,见赵子平和抱着雪球的赵子熹坐在一尊贵妇人两侧,便知她是宜城太妃,恭敬道:“奴婢见过太妃,愿太妃长乐安康。”
太妃笑道:“还是个嘴甜的,子平说你素日沉稳机灵,今日一见果然。起来吧。”
怀玉闻言悻悻,不知太妃见自己是做什么意思,站好后抬眼打量了下赵子平,赵子平一改往日嬉笑,坐的端正,像个君子一般,倒衬得抱着狗玩的宜城王不羁潇洒。
赵子平坐的像个君子,说话也像,他摆摆手让怀玉退出亭子,怀玉不解但也照做。
怀玉站在亭外,赵子平见他乖巧站着,不免喜爱,朝母亲说话时声音也带着亲昵:“既然母亲也喜欢玉奴,那就是答应了?”
太妃无奈一笑:“世子还未娶正妻,收个侧妃在身边还是不妥。何况他出身不好,你父亲是不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