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谁啊？”
童不言纯真的眼神逐渐闪瞎白默的双眼。
白默沉默了两秒，抬手在脸上轻轻抹了一把。
等手重新垂下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如初，温和得仿佛刚才那句“被欺骗”只是随口一提。
“没什么，你听错了。”
白默适当地转移了一下话题：“你今天不是来视察的吗？怎么还不进去？”
童不言回过神：“教培院的人说会在门口让专门的人负责给我们引路，我还在等待。”
白默：“原来是这样，那这边可以蹭一下你的身份一起进去看一下吗？”
“？”
童不言明显愣住了。
他当然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白默刚刚还在问他父亲的问题，这么快就把话题拐到了这里。
“白默不可以自己进去看吗？”
“不能啊。”
白默回答得十分自然，甚至没有半点尴尬。
他解释道，自己以前就是教培院里的孩子，成年以后再回来，按照规定只能和教导婆婆见上一面。
至于教培院内部的其他区域，没有工作人员带领，是不能随意进入的。
童不言的眼神顿时变得怜惜起来，他当即保证白默可以利用他的权限去到教培院的每个地方。
而被怜惜的白默完全没有表现出半点被怜惜后的局促，反而十分从容地走到童不言身边，俨然一副与投资方少爷同行的伙伴模样。
人的同情心，该利用的时候还是可以利用的。
两人还在一言搭一言的聊着。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父亲那么有钱，你怎么会来历史重构会这种破地方？”
白默侧过头，看着身旁的童不言。
“而且……”
他一把揽过童不言的肩膀，像是要把他面上的表情看清楚一样问道：“当初哈特给我们介绍历史重构会薪资的时候，你不缺钱为什么表现那么激动？”
童不言又一次不好意思的摩擦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我父亲一直想让我继承他的资产，成为他合格的继承人之一，但是我并不想走上他为我安排的道路……”
童不言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抬头望着教培院门口那块安静的标牌，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当时在经过职业系统判定的时候，系统给的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历史重构会。我那时候就是在想，我能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做属于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让自己的余生都生活在父亲的照顾之下。”
即使这个“照顾”是大多数普通人一生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但是，不管童不言是在私教老师面前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是和自己的朋友交流这件事的时候，他们都会拿出一种“你疯了”的表情看向他。
与此同时，他们眼中还有一种让敏锐的童不言无法忽视的情绪──厌恶。
厌恶凭什么眼前这个人占据着绝大多数的财富却不知足，厌恶者面前的人又有着最好的机会为什么却不珍惜。
他们厌恶者童不言的身份，却又每时每刻都张着那双最温和的笑容接近他……
童不言从小就是个极其敏锐的孩子，他似乎总能注意到人们那些暗藏在眼底下的情绪。
刚刚，白默在说出欺骗那个字的时候，他就轻微地察觉到白默失落的情绪，虽然只有一点点……
那么现在，白默会不会露出和他那些所谓的朋友亲人一样厌恶，但又不得不伪装成和善的虚伪面具呢？
“我当时并不是因为哈特的薪资介绍才充满期待的，我是真的对他们所说的那个世界很吸引。”
童不言抬起始终掩埋在长头发后面的橙黄色眼睛。
“白默，我很喜欢历史重构。”
童不言停顿了一下。
“你觉得我这样做……是正确的吗？”
你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呢？
会觉得我虚伪吗？会觉得我恶心吗？
童不言是真的想把白默当成自己的朋友，毕竟白默是他逃脱父亲掌控的，遇到的第一个不属于“照顾”的朋友。
所以，白默，你会和那些人一样吗？
白发青年幽黑的眼睛和童不言的橙黄色眼睛对上。
可仅仅一瞬间，童不言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立刻低下头去。
这短短一瞬间的注视让童不言不经想到曾经，他在最好的朋友面前吐露这件事情的时候，看见了对方眼中被彻底摧毁的期待。
他害怕了。
“什么正确不正确的，这关我什么事啊？”
回答童不言是白默满不在乎的语气。
“你有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呗，又没有人拿麻绳捆住你的脚，也没有人拿娟布盖住你的眼睛，脚长在你的身上，你不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吗？”
童不言猛地抬头看向他。
白默双手摊开，头向中轴线歪了15度，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一样，语气中充满着比童不言还要迷茫的不解：
“这种事情竟然还有正确性可言？”
“噗——”
童不言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才刚冒出来，他就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抬起双手捂住嘴。
“对不起……”
他的肩膀还在轻轻颤抖。
“下意识的，没忍住。”
但这一笑，不仅驱散了刚刚盘桓在童不言心中的怀疑，甚至连那些压在他心底十几年的担忧，也像是被这句毫无道理的回答撞出了一个缺口。
看来，他的确真的交到了一位真正的朋友。
“两位看上去很开心，我的到来没有打扰到两位吧？”
一道慈祥的声音从两人的前方传来。
童不言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教培院的大门已经打开。
一位穿着上世纪古朴修女服的老太太，正拄着手杖，缓缓从里面走出来。
她个子不高，岁月在眼角和鼻翼两侧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满头苍白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
老太太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童不言，随后才把视线落到白默身上。随后那双已经快要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顿时弯了起来。
她慈爱的声音更加明显：“看来白小鬼回来了。”
白默当然也清楚的看清了来人，他几步迎了上去，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好久不见，王婆婆。”
王婆婆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已经快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硬是努力睁大了一点。
“好久不见？这孩子怎么才刚进入社会一个月就变傻了？”
“我们不是才分开一个月吗？”
白默可不管这么多，直接走上去抱住了这个才刚到达他胸口的老太太。
“戚！一个月还不够长吗？我可是有足足一个月没有见到您！”
王婆婆显然没想到他还是这么没大没小。
“哎！哎！放我下来！”
“你这个臭小子！”
“年纪这么大了还折腾我老太婆！”
白默甚至还想把她抱起来转上一圈。直到王婆婆开始用力拍打他的手臂，他这才笑嘻嘻地把人放回地面。
“这没大没小的性格，还是一点儿都没变！”王婆婆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手。
白默见状，立刻退到了童不言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王婆婆被他的动作逗得无奈摇头。随后，她重新收拾好神色，转身握住了童不言的双手。
“这位便是童总的孩子吧，哎呦，瞧瞧这孩子真可爱。”
童不言被夸的不太好意思，脸上飞快的抹上了一缕羞红。
“您……您好。”他有些拘谨地回应。
今天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虽然他不是很想要继承父亲的那一大笔资产，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愿意学习。
至少，他可以先看看父亲手下的产业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所以和王婆婆寒暄几句之后，王婆婆就带着童不言和白默进入了微光教培院。
王婆婆一边领路，一边耐心地向两人介绍教培院的历史与培养机制：“我们这里都有专门的管理系统，负责管理每个孩子的日常作息。”
童不言和白默都看到了，前方的墙面上，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正显示着当天的时间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