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吧,这梁大郎前些日子就是‘回光返照,’你瞧他一日不如一日的脸色,那哪像个正常人啊。”
“诶呦,你可别说了,快走吧。”
周围人的话语从左耳进,到了脑海里却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你说你家那闺女怎么就这么倔,当初既不回来守灵,又不回来送丧,这么多年过去也不见她回来看一眼,这到底是有多大的仇啊。”
“唉,谁说不是呢,当年吵得那么凶,说什么一辈子也不会踏进这个家门,你说一个她女孩子,非要到什么大城市打拼,就留在县城好好地陪在身边父母身边不好吗?”
“要我说,海正他们夫妻俩就应该从小棍棒教育,打得服了哪还有那么多不该有的小心思。”
“爸,妈,可我现在的样子是你们喜欢的吗?”
海如云记得这声音,她也是楼上那家的独生女,多年不见,没想到她竟变成了这样。
“你说你,没事提那些做什么,别喝个酒就不知道东南西北。”
“我这不是和海正夫妻俩聊些心里话,你这么大反应是干什么。”
“喝什么喝,喝什么喝,你看看你那身体,今日要不是扫墓,你看我还能容不能容你在这乱喝。”
扫墓?
原来清明节又快到了……
远处的脚步声一时引起了二人注意,原以为是自家闺女消气回来了,可抬头一看却是个陌生人。
见他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二人好奇询问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
“您……认识海正夫妻两?”
“第一次见。”男子摇头。
“那您为何……”
“但我认识阿如。”
“阿如?”二人不禁提高了音量,就连瘫坐在地上喝酒的男子也登时站起身。
刚要问话,却被身后回来的闺女打断。
“阿如现在如何了,这么多年我尝试各种方式联系她也没个回信,就连个已读都不曾有。”
男子看向真正关心阿如的人,随即又瞥向站在墓碑前的中年男女,用极其冷漠的口吻通知他们一件事。
“接到电话时,阿如正在山顶休息,等我买水回来后,那里围了一堆人望着崖底。”
“她,她……”
“死了,当你们在电话那头埋怨她还不回来时,便再也回不来了。”
说完,男子转身离开,不去管身后那些吵闹。
见此情形,海如云立即跟上去,她并不认识他,可他怎么好像对自己很熟悉?
来到台阶旁,男子肩膀向下一沉,海如云立即贴近,这才听见了他口中的呢喃。
“阿如,我好想你。”
身后渐近的脚步声让男子收起脸上流露出的悲伤,他刚要走,却被人叫住。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不想回答,还欲离开却再次听身后响起,“我不会打听过多,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几秒过后,男子声音响起。
“我叫梁固。”
“原来您就是梁固!”
“原来……他叫梁固。”
手心里的灼热与扑面而来的冷风,让海如云逐渐失去力气的身体再次有了前进的动力。
而前方不远处的那颗大槐树,也让海如云的双眸再次点起了星光。
她咬牙推着承载着梁固身体的轮椅前进,直到来到大门前,她双手瞬间无力随意耷拉在身侧。
尝试多次后,海如云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门上的铁环时,眼泪便不争气地往下流。
此时此刻,她心里在不停叫嚣着三个字:不可以。
她不允许临门一脚的失败,于是她尝试用脚踢门,可念头刚起,原本紧闭着的大门竟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瞬间,海如云变得哑口无言,内心的委屈在此刻胜过那些表面强装出来的坚强。
她刚要说话,便见对方伸出手,停在自己的下颚处。
“相比眼泪,我还是更喜欢初次与阿如见面时的笑容。”
话落的那一刻,海如云有片刻怔愣,随即破涕为笑,但说话的声音却难掩她内心真正的情绪。
“江大娘子,梁固他……”海如云声音哽咽。
“石二郎,这里便有劳你了。”说完,江怀夕便牵着海如云一步步向暂时作为诊室的屋内走去。
当石远山推着轮椅来到门边,海如云连忙搭手抬起。
“多谢石郎君。”
“小事,”说完,石远山看向江怀夕的肩头,示意对方当心,随即便去厨下烧水。
而当石远山走后,海如云像是一下子卸下了伪装,身子一软瘫坐在了身旁的矮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