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君莫不是忘了一件事,我是一名医者,致命伤和寻常伤我还是能够预测到的。”
江怀夕目光紧锁,以此来增加这句话的可信度。
说至此,江怀夕又抬手覆在左肩的伤口上,蹙眉开口,“只是没想到,这官府的箭镞威力不小,着实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原以为常行一至少会质问自己,可当江怀夕看到对方那双眼里流露出的一丝心疼时,她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这不对劲,怎么和自己的预想差了这么多?
与此同时,常行一望着对方垂下的眼帘时,不禁在跟自己心里的那个声音的对话。
江怀夕的话可信吗?
常行一扪心自问,他以前是信的,可方才的每一个字,他都不愿相信。
都说人心难测,难道不是每个人的话里都转着弯叙述,所以才会导致一切都变成了另一番意思。
以至于多番揣测,变成了那些人口中的难以看透。
而今,眼前的她便是如此。
常行一不敢,也不愿相信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对方便会迅速生出如此多的念头,并为此付诸行动。
所以,他不会相信今日对方在这屋中说出的每一个字。
直到此刻,他才顿悟云清为何要翻阅之前的大量卷宗。
原来强压下的执念,真的会让人在某个时刻挣脱自身枷锁,做出无法挽回的举动。
所以,无论今日自己答应与否,她都会一一实施自己的计谋。
而他常行一,只不过是她眼下众多选择中,最适合的那一个。
“我该如何做?”
见常行一突然想通,江怀夕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她转身走向方才的位置,“很简单,攻破严子中的最后一道防线,让他觉得孤立无援,只能破釜沉舟,寻求自救。”
临走前,常行一在双手触门的那一瞬间回头看向仍坐在那里的人。
见她歪头疑惑,常行一欲言又止,开门离开。
听见门开的声音,海如云瞬间抬头,已经冲到嘴边的质问却在看到对方惨白的脸色时瞬间消散。
她小跑到对方身边,用手搀扶着他缓慢直起身子。
“我知道你想骂我,如果这样你能好受点,那便骂吧。”
闻言,海如云只侧头看了身边人一眼,却并没有开口说出一句责备。
直到将人扶至床边坐下,她将双手缠绕在对方颈后的瞬间,带着颤意开口,“梁固,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话落的瞬间,好似有某种液体滴落在自己的皮肤上。
那一刹那,梁固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拥进怀中,可这却不足以让海如云清晰的感知到。
于是他做出回应,“阿如,我会一辈子守在你身边,无论是用哪种方式。”
“不!”
海如云登时松开手臂,她盯着梁固勉强扯出来的笑容出神,不自觉竟也笑着开口。
“梁固,我海如云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陪在我身边,我要的是他能感知到我的喜怒哀乐,我要的是我们生活在同一个空间,你真的知道吗?”
不知道怎么的,海如云每说一个字,嘴边的笑容就变得越发浅显,仿佛她从未笑过,但嘴边的弧度却丝毫没变。
她在等待梁固的回答,却也等待自己内心的回答。
她问,海如云,来到这里你开心吗?
莫名其妙和他生活在一起,开心吗?
做出再次回来的决定,开心吗?
可当每个问题出来的瞬间,海如云都只回答两个字:开心。
除了这两个字,她再想不出任何描述,哪怕其他辞藻再过华丽,她也只觉得开心二字最能体现她心中最真实的感受。
窗外风声渐大,逐渐盖过了梁固的第一次回答。
于是海如云将身体凑得更近,她想要亲耳听到对方的回答。
“阿如,梁固也想,常伴你……左右。”
当海如云还没来得及荡开眼里的笑意,肩头突然传来的重量让那滴泪珠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了它原本的控制。
“梁固,你依旧在骗我。”
在将对方平躺着放在床上后,海如云第一时间想遣人将江大娘子请来。
可一想到这几日坊里流传着的话,对方恐怕也不便出门行走。
眼见天色渐晚,海如云从自己的房间推来一辆她早就准备好的轮椅,原以为不会这么快派上用场。
海如云摇头挥散脑海里那些不该有的思绪,眼下的她只专注着一件事:那就是将梁固转移到她推至床边的轮椅上。
转移的过程并不顺利,甚至可以说是磕磕绊绊。
不仅是梁固的身体有多处碰撞,就连海如云,在第三次尝试后也险些撞到放在桌旁的那些矮凳上。
而推着昏迷不醒的梁固出门,对海如云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挑战。
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让她对接下来的这条路充满了未知,却又即将预知的恐惧。
果不其然,在海如云关上大门,推着梁固出现在街道上的那一刻。
那些刺耳的声音便如这空中的风,一下又一下地,不顾自己的意愿,肆无忌惮地钻进她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