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盘烤肉推到艾斯面前,艾斯看了他一眼,接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林夏转过头,看见罗西南迪还坐在对面,隔着半张桌子。
"罗西,"她说,"你坐过来一点。"
罗西南迪愣了一下,端起自己的碗,绕过来,在她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坐下以后,他就没再动了。路飞过来要挤,他笑着让路飞坐他旁边,可他自己的位置,一寸都没有让出去。
※四 ※
宴会散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林夏留下来收碗。艾斯扛着桌子来来回回地搬,他跟平时一样没穿上衣,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身上。
林夏第一次在这么近的地方,看清了他胸口那个刺青。
重逢那天她只匆匆扫了一眼,只记得是一个交叉的图案,没有细看。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弯腰把桌子放下,直起身来,灯笼的光正好落在他胸口正中。
那是一把剑,和一把枪,交叉在一起。
剑是细长的刺剑,护手的弧度她太熟悉了,是白鸣。枪是她惯用的那一把,枪管的长度,扳机护圈上的那个小缺口,都一模一样。
林夏手里的碗停住了。
"这是我的武器么?"她说。
艾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耳根先红了,然后点了点头。
"……为什么?"
艾斯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她左手还拿着一只碗,右手吊在胸前。
他伸出手,把她左手里那只碗接了过去,放在桌上。然后他把她的手慢慢地带过来,带到自己胸口,按到了刺青上面。
皮肤是热的,比她想象的还要热,底下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手心,很快,很重,很有力。
"赤犬那一拳,"艾斯的声音很低,有点哑,"本来会从这里过去。"
林夏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把我换走了。"艾斯说,"后来,这里一道疤都没有留下。"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自己留了。"
他停了很久,久到林夏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被夜风吹散,"你回来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梦。"
林夏抬起眼看他。
"梦里你也回来了,站在我面前,跟现在一模一样。"艾斯说,"然后我伸手,你就没了。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在船长室里,墙上还是那张旧悬赏令。"
"然后我就去你的帐篷外面,听你的呼吸。听到了,我才敢回去接着睡。"
他低头看着她贴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现在你的手在这里。我能感觉到它。"
"这个是真的吧?"
林夏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可他没有哭,就那么看着她,等她回答,像是她的回答是这世上唯一能让他相信的东西。
她不记得这个人。可她觉得,这个问题,他可能问过很多次了。问那张悬赏令,问空着的那个座位,问他自己。
她把手掌在他胸口按得更实了一点。
"真的。"她说。
艾斯的呼吸停了一下。
"明天呢?"他问,"明天早上醒过来,你还在吗?"
"在。"
艾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松开了。
他没有再问。可林夏看见,他松开以后,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攥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刚才握过的东西还留着温度。
林夏的手还贴在他胸口。她不记得马林梵多,不记得赤犬,不记得那一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他换走的。可此刻她掌心底下的这颗心在跳,一下,又一下,那么用力,那么清楚。
"……你手是不是冷?"
林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夜风吹过来,指尖确实有点凉。
"有一点。"
艾斯没说话,转身从椅背上拿起自己那件外套,抖开,披在了她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很暖。
林夏没有走。
她站在那里,披着他的外套,看着他接着去搬下一张桌子。他扛起桌子,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
他才接着往前走。
※五 ※
营地另一头,娜美和乌索普刚把外场的垃圾收完,正好看见艾斯和林夏一前一后从桌子那边走回来。
"你看。"娜美压低声音,"她刚才还跟艾斯隔着半个人的距离,现在没有了。"
"还披着他的衣服!"乌索普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喂,你看特拉男。"
两个人一起往医疗帐篷那边看。罗站在帐篷门口,看了那边一眼,转身进去了。
"他看见了。"乌索普说。
"看见了。"娜美说。
索隆扛着两只空酒桶从他们身后走过来,被两个人堵在了路中间,停下来。
"让一下。"
"索隆,"乌索普一把抓住他,"你刚才看见没有?艾斯和林夏——"
"看见了。"索隆说,"看见你们两个把路堵住了。"
他扛着酒桶从两个人中间挤过去,走了。
※六 ※
那天夜里,林夏睡得很沉。
帐篷外面,还是有人坐在地上,背靠着木桩,听着里面一下一下平稳的呼吸声,一直坐到了天快亮。
而帐篷里面,林夏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白刃,只有林夏。也没有白鲸号,只有一艘两个人东拼西凑攒出来的小船,船头插着一面歪歪扭扭的旗,旗上画着一颗黑桃,边缘粗得像被人啃过,远远看去,更像一只黑乎乎的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