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越脸上有一股不容冒犯的凛然之气,他声音不算大,却像石块投进水池,激起阵阵涟漪:“这楼上还有其他幸存者,他们没接到救援通知,不知道还有救援的事。作为一名医生,我不能对群众的生死置之不理,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
虞少微有点纳闷:“你怎么知道楼上还有其他幸存者的?”
宋越解答了她的疑问:“我跟楼上楼下比较近的几户人家有个居民群,偶尔还会互相发消息打气,我知道他们中还有人活着。”
原来宋越夫妻作为医生,在邻里邻间特别吃香,有人自发组了一个群,把夫妻俩拉进去,平时有个头疼脑热就直接在群里咨询。
虞少微这种住进来一年半,没主动加过任何居民群,也没被人拉过群的孤家寡人沉默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超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大声制止宋越:“不行,你不能去。马上要八点了,救援飞机一会就要来了,不能横生枝节!万一你下楼去通知他们,撞上感染者,把感染者引到顶楼怎么办?那我们全完了!”
宋越不愿和他发生争执,别过目光,试图打消大家的担忧:“你们放心,我会小心点不被感染者发现,就算真遇上感染者,我也会往相反的方向跑,不会把它们带到顶楼。”
赵敬义也期期艾艾地劝:“你真要去吗?挺危险的,还是别了吧。你能收到救援消息,说不定他们也能收到,只是晚点上来。”
宋越摇了摇头:“不会,他们多是些退休职工和家庭主妇,甚至是学生、宝妈,没人能通知到他们。”
赵敬义想了个折衷的办法,提议道:“对了,你们不是有个群吗?你直接把救援消息发群里不就行了。”
宋越叹了口气,说:“这事怪我,昨晚收到救援消息不确定消息的可靠性,上到顶楼遇见你们才觉得能行,可发消息的时间晚了,他们可能睡着没看见,到现在也没人回话。而且他们中有的人手机电量早耗光了,这一趟我是非下去不可的。”
吴超见宋越去心已决,越发着急,口不择言起来:“照你这么说,他们都是些老弱病残,既然是没用的人,不给他们救援通知也是对的,这次就算把他们救走,以他们的能力,又能再活多久?”
这句话一出,引得在场几人都向他投去意味不明的目光。无他,吴超也是没收到救援通知的那部分人,按照他的说法,他自己岂不也成了没用之人?
吴超感受到了别人目光中暗含的意思,顿时恼羞成怒起来:“宋医生,你还真是品行高尚啊,可你想做英雄,也不该拉着我们给你陪葬!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感染者是一群没有思考能力的动物吗?它们的聪明超乎你的想象,它们有组织、有纪律,只要在这栋楼上发现人的踪迹,就会一窝蜂地涌向这里!”
虞少微回想起她和江博言来到顶楼前的所见所闻,不得不承认吴超对感染者的评价是正确的,感染者没那么好糊弄。
可要他们阻拦宋医生去通知无辜的人,让那些人失去被救援的机会,他们也做不到,因此他们保持了沉默。
赵敬义打了个哈哈,没有明确表态。
天台上几个人里面,只有吴超是强烈反对宋越去传递救援消息的。
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场反对呢?宋越一句“如果不是我把你带上楼顶,你也不知道救援的事”就把他怼得哑口无言,半天才气冲冲地扔出一句:“你别小看我,就算我不知道救援的事,也有办法脱身。”
吴超长相气质都不起眼,举手投足甚至有点畏畏缩缩的姿态,几人都没大关注他,也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只当他丢了脸面,想放句狠话找回场子罢了。
宋越也是这么想的,留下一个不屑的眼神,“哼”了一声,跨过铁门下了天台。
在宋越离开后,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人来到楼顶。最先到的是两男两女,他们是同一个公司的,都收到了救援消息。而后面几个,不是老人就是妇孺,一看就是被宋越通知才赶来的。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天光已然大亮,天台上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粗略一数,竟有二十个之多。
虞少微都不知道,原来这栋楼上还活着这么多人,与她共同经历这般炼狱式的生活。
从宋越走后,吴超就有点坐立不安,每次有人上来天台,无论是不是他打开门,他都要站起来走一圈,用自以为隐蔽的眼神把来人审视一遍。
一开始上来的两男两女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且关系紧密,他们早就注意到吴超不寻常的举动,也窃窃私语地讨论过他。
但吴超还是不知收敛,甚至在那两个女孩偷觑他时报以恶狠狠的目光和语气:“看什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