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居民楼一共十六层,再往上走,二人没再遇到一户敞着门的人家,不过也幸好,他们搜寻到的彩色衣物已经足够多,应该能引起救援飞机的注意。
到了第十六层,还有一段向上延伸的楼梯,台阶较之以往窄了些,也陡了些,转一个弯再走到尽头,就是一扇生着铁锈的大铁门,门被带钩的拉簧勾着,是大开着的状态。
江博言默不作声地错身到虞少微前面,抢先迈上一个小高台,环顾四周见没有危险,才转身朝后面伸手,拉了虞少微一把,也把虞少微拉上来。
楼顶的风很凉,乍一暴露在风口,虞少微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后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下时间,又过了两个多小时,还剩下四个多小时。
看完时间,虞少微的视线落回到黑漆漆的楼道,总怕那里突然冒出一个感染者,于是她把拉簧落下,将门虚掩住,为避免门被风吹得动荡突然落锁,她用手机照着亮,打算在天台上找块石头或木头之类的东西把门卡住。
她走向距离最近的一堆杂物,晃悠着手机上自带的电筒查看,晃着晃着,冷不丁地看见杂物堆里隐藏着一张人脸。
刷白刷白的一张脸,略微浮肿,眼睛大睁直直盯住她。
虞少微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但她头脑还清明着,知道接近楼顶的几层楼里还有感染者,硬是把逼到喉头的一声尖叫吞了下去。
江博言看到虞少微怪异的举动,又见她立在杂物堆前一动不动,心生好奇,凑过来看,看到那张大饼脸的刹那也是一惊,小声吐出两个脏字。
幸好,这时这张脸的主人睁眼睁得累了,眨了眨酸涩的眼眶,眼珠子也稍微动了动。
原来是个活人,虞少微和江博言都松了一口气。
楼里的感染者虎视眈眈,好不容易爬到楼顶,还要遭受同类的惊吓,江博言十分没好气地开口,问那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好像很痛苦,眉头紧皱,使劲闭了闭眼,因为难受血液上涌到头顶,脸色不再那样煞白,他张开嘴,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
虞少微和江博言没听清他说的话,但看他状态不对,霎时提高了警惕,后退一步,各自掏出“武器”,用防备的眼神上下打量那人藏身的杂物堆。
那人看到他们这样仿佛更痛苦了,甚至流露出恐怖的神色,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这样的反应与他们想象中不太符合,他们不由自主又走近了点,才听清男人嘴里的话,他说的是:“脚麻了。”
虞少微和江博言无语片刻,这才收起“武器”,上前扶他。
这人身高不高,体重却不容小觑,因被杂物卡住,蹲了太长时间没站起来,下肢血脉不畅,自己动弹不得,整个人死重死重的,很难把他从杂物堆里拖出来。
反正虞少微看江博言挺费劲的,便也收着力气,做出一副拖不动人的样子。
两个人蛄蛹了半天,才把疼得嚎叫声不断的男人彻底解救出来,放平在空地上。
江博言揉着被男人坠痛的胳膊,问:“大哥,你在这蹲多久了?怎么一步路也走不动了?”
大哥一边缓慢伸直双腿回血,一边继续龇牙咧嘴着喊疼,但不妨碍他分出心神来回话:“那可真是太久了,从昨晚收到救援的消息我就出了门,十五楼到楼顶,估计连个十分钟都没有,我就开始蹲那等着。我这双腿要是能不废就是好样的。”
虞少微捕捉到关键词,走到大哥身边,问:“昨晚收到救援消息?是什么样的消息?”
大哥把手伸进裤子口袋,艰难地侧了侧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个短信页面给虞少微看:“你们这个点来楼顶,估计也收到过类似消息,来等早上八点钟的救援的吧。”
虞少微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消息通知的内容大同小异,她格外关注了一下发消息的人,大哥给他的备注是马经理。
“这个马经理是谁?”虞少微问。
大哥双腿状况没那么糟糕,此时已经能缓慢地动一动了,他一边把腿抬高一点,一边回答:“这是我们公司的市场部经理,也是我的直属领导。”
虞少微转向江博言,说出心底的疑问:“这种救援消息不应该在社交媒体上公布吗?为什么会由公司领导私底下通知员工?假如通知不到位,有遗漏怎么办?”
“说不定‘有遗漏’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一道声音从铁门后传来,天台上的几人同时扭头去看,见铁门被推开,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先后跨上小高台,向他们走过来。
虞少微没在意他说什么,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天台太不安全了,铁门不能上锁,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推门进来一个人,或是进来一群感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