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视，江朝烨眸色复杂，如墨的眼里酝酿着解书清解读不出的情绪。

他的眸子里映出解书清的身影，甚至有种能看清她眼里古静无波的错觉。

解书清收回眼神，忽略江朝烨的欲言又止，扶着太后往王府深处而去。

老夫人紧随其后，两位长辈交谈时，解书清与江朝烨就在身侧候着，时不时对上眼，每每都是解书清先行错开，一副不愿与他多说的姿态。

江朝烨很意外她会来江府，见她这副模样，内心又隐隐不安，有种即将要发生大事的预感。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要找解书清问清楚。

太后与江老夫人相谈甚欢，茶水添了又添也未得间隙，眼见天色渐晚，大红的灯笼挂上府门，筵席已开。

说来也巧，小型家宴，解书清与江朝烨面对而坐，还被安排在角落，夫人们对着太后举杯恭贺，一时间，作为小辈的二人无人问津。

“你为何会来？”江朝烨夹起块螃蟹酿橙，率先开口。

解书清憋了满肚子的怒意与质问，依旧不忘风度，一板一眼回应着江朝烨，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字字句句皆是敷衍。

江朝烨应是受不住的。

解书清漫不经心地想。

果不其然，江朝烨皱起了眉，想说些什么，望见远处的老夫人，又闭上嘴，转而谈起些有的没的。

解书清照回不误，只是姿态慵懒更甚。

很快，江朝烨面庞上的不悦再也遮掩不住，好似也满腹怨怼正等着发泄。

这副模样落到解书清眼里便只余下了可笑，一个视她为蝼蚁，随时随地想取她性命的男人竟也会为她的搪塞而动怒。

一场宴席吃得二人均是怒火中烧，就等着一件事让他们爆发。

太后与老夫人犹嫌不够，干脆将他们二人赶出屋，要他们去同年纪相当的子弟们玩玩，自己则是关上门交谈。

院外便是一众年轻郎君娘子。

总算得了隙，江朝烨再也不肯掩饰火气，直逼向解书清，压低嗓子，冷冷开口：“你到底——”

“子临兄，我可与你一叙？”

突如其来的女声将江朝烨的话掐灭在喉间，他压着火扭头瞥向来人。

王家四娘子。

王四娘子瞅一眼解书清，不甚在意，继续望着江朝烨，眉眼间满是期待。

这点子心思连解书清都看出来了。

她挑眉一笑，主动后退一步，想要将空间让给二人：“佳人有请，我便不打扰你江大郎了。”

步子刚迈出去，手腕便一紧，解书清错愕抬头，江朝烨紧绷着脸色，额头青筋微凸，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男女有别，江朝烨此举与冒犯无异。

解书清没想到对方如此大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不等她挣扎，江朝烨已然转向王四娘子，冷声道：“四娘子，今日某与这位娘子有要事，无意赴约，改日必定登门拜访。”

不待着王四娘子回话，解书清就被他拽着往偏院而去，中途回首，王四娘子震惊的神色犹在眼前。

偏院冷清，连仆从也不见几个，直到步入树下阴影，解书清的手才被撒开。

手腕红了。

解书清青了脸，忍不住甩甩手，终于怒道：“我可不是江大人的犯人，犯不着被江大人这般对待！”

“你今日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想问江大人想做什么。”解书清冷笑道，“装作我很有用，用得上我，暗地里却派人杀我，事后还假模假样查案，将脏水泼至宁王身上，引得我对你更加忠心——江大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抬眸一睨，如愿看见了自己想要的惊慌，尽管只有一瞬。

江朝烨深吸一口气：“方才对你太过粗鲁，是我的不对。”

解书清扬了扬手，夜色深沉，那截红艳却清晰落入江朝烨眼中，久久不去。

“我不在乎这个。暗杀一事，我希望江大人给我个说法。”

想了想，她补充道：“大人应当了解我的性子，问出这话，你想说的那些借口大概都被我排除了。”

留给江朝烨的只剩下最后一条坦白的路。

江朝烨紧紧凝视着她，不知在想什么，沉着脸，唇抿得死紧，宛如一张拉开的弓，静待箭从弦处。

解书清等他这张弓松弛下来，亦或是拉出箭。

风从他们之间拂过，在风声里，解书清听到他的答案。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真的值得我信任。”

“解书清，我承担不起背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