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在江朝烨说话完后静止，连先前丝丝缕缕的微风也消散殆尽。二人刚到小苑时，天幕漆黑，月光被尽数掩去，在沉默里，云朵悠悠飘远，露出玉盘一角。

光洒了下来。

借着月光，解书清清楚地看见江朝烨面庞每一处，她紧紧凝视着他的眼，乌沉沉的，如往常般难以窥探，唯有声音溢出微不可察的悲哀。

仿佛他也有过不为人知的过往，也知晓被人背叛的滋味。

解书清冷冷望着他：“是么？因为被背叛过，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江大人可曾想过，若那一箭射中我，你面前就只剩一具尸身。”

她也很想同情江朝烨，但性命攸关，她无法不为自己。

江朝烨躲开她的视线，镇静道：“本官心里有数，不会射偏。”

解书清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我还活着，自然可以说不会射偏，倘若我死了，与江大人而言，偏了便偏了。即便未中，倘若我的脸为此而毁，你江大人又该如何打算？”

她笑声里满是讽刺，听得江朝烨一时回不出话。

江朝烨自傲，鲜少如此困窘，他慢慢对上解书清的眼，心里隐隐生出懊悔。

也许他真的不该用这等办法试探解书清。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再多争辩也只是徒劳。

又静了会儿，解书清听见他略显僵硬的声音：“……以后不会了。”

解书清转身就走。

“……等等！”

她一走，江朝烨下意识就想去追，眼见即将再度靠近，身前人忽然定住脚步。

江朝烨还以为她愿意和自己说话了，未等他再上前两步，解书清霍然转身，掌心直逼他喉间，最终停在距离他喉间分毫的位置。

面前男子的喉结滚了滚，她轻扫一眼，又转向男子俊美的容颜。

这等郎君，是京中贵女们心心念念的好相公，是士族夫人们相中的好儿婿，唯独在她眼中，如洪水猛兽。

“你再靠近一步，”解书清轻声道，“我指甲里面的毒就要进你的身体了。”

言语间，杀意爬上她的眼瞳。

江朝烨无奈，只得退后两步，不再出声，示意自己不会再往前。

解书清收回手，径直离开小苑。

她走得很急，胸膛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得她暴怒，催促她离开这里，不再面对那个男人。

尽管来之前心中便对真相有了猜测，但当猜测被印证时，解书清仍做不到无波无澜。

失控让她头脑发热，不顾一切地往前走，连目的地也不知，等到冷静下来时，才发现不知身处何方。

小道上空无一人，周围更是寂静。

解书清站了会儿，没有人来。

大概因为今日太后亲临，府上人都聚在那边，四周静悄悄的，目之所及，仅有四处悬挂的灯笼透出微弱的红光。

她随意寻了个方向而去。

不知过去多久，远处终于有了亮色，解书清静悄悄急忙往那边赶，渐渐的，一阵嘈杂传入耳中。

有人在此。

解书清微愣，下意识找了个角落钻了进去，这处草木旺盛，恰好遮掩住她的身形。

这里已是院内，透过层层枝桠，可见人群簇拥。

解书清一眼锁定其中的王四娘子，她看上去身份不低，正被好几位女郎拥住，手执纨扇，垂眸间，有几分小女儿姿态。

想必这便是来赴宴的世家子弟了。

王四娘子正与几位女郎说着什么，不出几句，便隐隐有落泪趋势。可惜隔得太远，什么也听不着。

解书清犹豫着，最终没能抵抗住诱惑，悄悄迈步换了个离他们更近的地方。

“……你们可是不知，江郎望着她的眼神可不一般！”王四娘子潸然泪下，“分明是我大哥当初看嫂嫂的模样！”

王家大郎婚事，在京中算得上美谈一桩，与爱妻恩爱异常，举案齐眉，更是在婚约前便暗生情愫，极为和美。

在她身侧，绿衣娘子不住地拍着她手，轻言细语地安抚着，另一个裹着湖蓝裙袄的，忍不住急急开口：“这朝堂上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可我家哥哥说，江大郎君不曾与那解书清有何接触呀？”

嗯？原来是在说她？

直至这湖蓝裙袄的的娘子开口，解书清才意识到她们是在说自己，精神头提了个十足十，起身弯着腰，又往他们那处靠了靠，蹲了下来。

王四娘子看上去更生气了，眼泪颗颗滚落：“什么不曾接触！江郎都去了多少趟尚宫局了，冲着谁的不是一目了然吗！”

她一落泪，身边人顿时都慌了神，个个凑上去七嘴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