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灯还死着,只剩走廊应急灯从门洞里漏进来的惨绿。
更衬得安吾指尖的光极亮,缕缕金色的光带飘悠悠绕着那部小小的手机飞舞,把屋里每一张脸都映成庙里的泥塑。
安吾的脸最亮,也最难看。他闭着眼,眉心拧成死结,额角赫然已冷汗涔涔。
中也和太宰隔光对视了一眼。
读了这么久,要么是读出的线索太乱,要么是根本读不出——
“盂兰盆……”安吾倏然吐了个词。
下一秒睁开眼来,光带随之碎成星点逸散进空气,医务室复又沉回黑暗。
“什么盂兰盆?”中也急问。
安吾没有立刻回答,摘了眼镜,捏了捏鼻根,才道:“能读到的不多。只能看到织田进了码头,不知道在找什么。雨太大,画面和声音都很乱。他在北区停了一会儿,随后盯上了那只集装箱。”
“为什么?”
“不清楚,可能是听见了什么。”安吾重新戴好眼镜,“箱子当时正往装运车上吊,他追了过去。再往后手机突然掉进了黑暗。”
“最后的记忆,只有黑暗里两个人的说话声。声音断断续续,我只能听见一句‘等到盂兰盆’……”
“盂兰盆?八月?”中也疑道。
几人的目光在冥暗中无声交换。
“看来八月,有人要在横滨做一笔不小的买卖。”森不紧不慢下了定论,“想必织田君是摸到了什么,才被人——”
“他把手机扔了。”太宰倏然插嘴。
他谁都没看,一只手搭在被面上,指尖一下一下轻点,像在拨算盘:
“昨天捡到它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SIM卡事先拔掉,他必然是有所准备,所以……”他抬眼扫了众人,“天衣无缝应是发动了,他看见了某个未来,却……”
“却躲不开,”中也接话,“对方要么有快到极致的身手,要么是拥有什么超级异能。”
他转头盯住安吾,声音沉下来:“横滨有这种身手的,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有新人?”
“没有,”安吾也答得极快,话出口却又一顿,咬牙道,“……最起码,登记在册的,没有。”
“啧。”
中也没骂出声,但脸上就差明晃晃写出“废物”两字。
“太宰君,”森却忽然温声道,“是想到谁了吗?”
一屋子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太宰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眨了下眼:“连官方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会知道。现在关键的是,箱子。”
“无论动手的是谁,箱子都跑不了。谁改的箱号,箱里又藏着什么秘密,把这两样摸清楚,背后之人自然会浮出水面。”
中也点头:“还有女人也要查,叫什么来着?长谷泽?”
太宰视线倏地扫来,森已先一步开了口:“说到长谷泽阁下,中也君,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什么?”
“她已经听过你的名字。”森平静道。
中也一愣,下意识斜了太宰一眼:“上次拳场的身份暴露了?”
“我只知道,她现在已知悉港口Mafia有一位名叫中原中也的干部。”森说着,也看向太宰。
太宰却在看安吾,一张脸青黑,嘴角挂着冷笑:“让我猜猜,山头火那老头酒一上头,又开始给人报菜名了吧?”
安吾不大自在地别过脸,轻咳一声:“正事谈完,种田长官照例是要喝两杯的。长谷泽阁下是陆军体术教官出身,据说早年还受过‘远东的英雄’福地阁下的指点。昨晚她问起横滨有哪些体术好手,种田长官……如数家珍。”
这一段话满是官腔,眼见一屋子的脸,一张比一张拉得长。他又找补似的添了句:“不止中也君,武装侦探社的福泽阁下……当年的‘银狼’,也提了。”
说到“银狼”,他有意无意瞥了森一眼。森倒是没什么反应,只一如既往温雅地看着中也。
什么意思,很清楚了。BOSS亲自下来,送的不是死讯,而是份镣铐。
中也攥紧了拳,钴蓝的瞳仁里压着一簇火:“BOSS,你的意思是,不准我去查那女……长谷泽阁下?”
“恰恰相反。”森暗红色的眼在幽光下显得很深,“中也君,组织的第三条原则是什么?”
“受到的攻击,定要加倍奉还。”
“很好,”森欣慰地笑了,“如果证据最终指向长谷泽阁下,我会以首领的名义正式下令。届时中也君想亲自执行,我不会阻拦。”
中也眼中的火腾地高蹿,几乎射出来。
森笑意却又敛了回去,语气轻轻一转:“但是,在证据出现之前,你不得私下接触她,也不得以港口Mafia的名义惊动军方,更……不得牵连异能特务科。”他说着,目光悠悠转向安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