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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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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为菜种子这种不起眼的东西不会有人追究,但她低估了赵阎王的狠辣。这个人不是来查“逾制”的,他是来查“把柄”的。只要是能治罪的东西,无论大小,他都不会放过。

“赵大人,”许芸芸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刘公公带种子的事,奴婢愿意领罚。但这跟小主无关,小主对此毫不知情。”

赵阎王冷笑一声:“你说无关就无关?”

“大人,”云若兰忽然开口了,声音虽然有些发抖,但比刚才镇定了许多,“菜种子是芸芸求刘公公带的,但种菜的主意,是本宫出的。”

许芸芸猛地转头看向她:“小主——”

“闭嘴。”云若兰难得地用了命令的语气,然后转向赵阎王,“本宫在冷宫之中,日复一日无所事事,心绪郁结,便想着种点菜打发时间。芸芸只是奉命行事,若要治罪,治本宫一人便是。”

赵阎王看着云若兰,眼中有了一丝意外。

他查过这个云贵人的底细——不过是一个小官的女儿,进宫不到半年就得宠,得宠不到三个月就被贬,性格软弱,没什么心机。在他的预想中,这种女人遇到事只会哭,不会有什么应对能力。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云若兰,虽然脸色苍白,虽然声音发抖,但她说出来的话却条理分明,逻辑清晰,甚至知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保护身边的人。

这不像是那个只会哭的云贵人。

赵阎王的目光在许芸芸和云若兰之间来回扫了几次,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丫鬟不简单。而云贵人的变化,十有八九是这个丫鬟带来的。

他正想再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赵大人好大的威风。”

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冰碴子,冷得赵阎王后背一凉。

他猛地转过身去,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正缓步走来。那人面容清俊,眉眼沉静,腰间系着一条明黄色的腰带,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赵阎王的瞳孔猛地一缩,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奴才参见怀亲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后那四个带刀侍卫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福惠——王福惠——站在冷宫门口,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淡淡地扫过跪了一地的众人,最后落在赵阎王身上。

“赵大人,”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内务府的差事,什么时候管到冷宫来了?”

赵阎王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回王爷的话,有人递了折子,参云贵人私藏逾制之物,奴才奉命来查……”

“奉命?奉谁的命?”

赵阎王语塞了。他当然不能说这是内务府总管的意思,因为内务府总管是雍正的人,搬出雍正来压一个皇子,他还没那个胆子。

“是……是内务府的例行稽查。”赵阎王硬着头皮说。

“例行稽查?”王福惠轻笑一声,“冷宫有什么好稽查的?这里住的都是皇上不要的人,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你倒来查他们有没有逾制?赵大人,你是不是闲得慌?”

赵阎王的汗珠子开始往下掉。

王福惠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阎王,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大人,本王府上缺个看门的。你要是对内务府的差事这么上心,不如来本王这儿,本王给你个看门的差事,让你天天‘稽查’往来的人,怎么样?”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赵阎王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

怀亲王这是在威胁他。去王府看门?那是羞辱。一个内务府的管事被贬去给王府看门,传出去他这辈子都别想在官场混了。

“王爷恕罪!”赵阎王连连磕头,“奴才这就走!这就走!”

“慢着。”

赵阎王的身体僵住了。

王福惠的目光扫过菜地,扫过偏殿,最后落在许芸芸身上。

许芸芸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挡在云若兰面前的姿势,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王福惠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泛白,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克制自己。

王福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移开了。

“菜地留着。”他说,“本王府上的花园里也种菜,皇上还夸过。”

赵阎王连连点头:“是是是,王爷说的是。”

“还有,”王福惠的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那个叫刘福的太监,以后每天多给冷宫送一碗粥。皇上虽然不喜欢云贵人了,但也没说要饿死她。内务府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本王不介意去皇上面前说道说道。”

赵阎王的脸白得几乎透明:“是!奴才遵命!”

“滚吧。”

赵阎王如蒙大赦,带着四个侍卫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冷宫门外。

冷宫重新安静下来。

夕阳已经落到了墙头以下,暮色像一张大网,慢慢地罩住了整个院落。那棵歪脖子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许芸芸的肩膀上。

王福惠站在冷宫门口,背对着许芸芸和云若兰,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来。

暮色中,他的面容半明半暗,那双沉静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许芸芸,许芸芸也看着他。

两个穿越者,隔着一道冷宫的门槛,第一次真正对视。

王福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面粉是我送的”?说“任务是我下的”?说“其实我也是穿越的”?

他什么都不能说。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长袍的下摆在门槛上一扫而过,明黄色的腰带在暮色中一闪,那个高大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冷宫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融入了傍晚的寂静中。

许芸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芸芸?”云若兰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没事吧?”

许芸芸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

她转过身,看着云若兰那张还带着泪痕但已经不再苍白的脸,忽然笑了。

“小主,”她说,“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云若兰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花卷?你不是蒸了一锅吗?”

“对哦!”许芸芸一拍脑袋,“花卷还在厨房里!”

她快步走向厨房,云若兰跟在后面,橘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迈着小碎步跟在两个人身后。

冷宫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这份平静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许芸芸在厨房里揭开锅盖,花卷已经凉了,但香味还在。她夹了两个出来,一个递给云若兰,一个自己拿着,坐在厨房门口,一口一口地啃。

橘子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许芸芸掰了一小块花卷,放在橘子面前。橘子低下头闻了闻,然后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芸芸,”云若兰忽然说,“你说怀亲王为什么要帮我们?”

许芸芸啃花卷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也想知道答案。

一个皇子,为什么要帮一个冷宫里的丫鬟和一个被废的贵人?他说“菜地留着,本王府上的花园里也种菜”——这是真的吗?一个王爷的花园里真的种菜?还是他随口编的借口?

还有,他说“每天多给冷宫送一碗粥”——这不是随口一说,这是命令。以他的身份,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内务府必须照办。从今天起,冷宫的伙食标准会被正式提高。

这不是一时兴起能做出的事。这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能说出口的话。

许芸芸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那个怀亲王出于什么目的帮她们,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不知道。”她回答云若兰,“但不管怎样,我们欠他一个人情。”

云若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厨房门口,啃着凉了的花卷,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变浓,看着天空从灰蓝变成墨蓝,看着第一颗星星在冷宫的上空亮起来。

橘子吃完了那一小块花卷,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然后跳上许芸芸的膝盖,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又是平静的一天。

但在许芸芸看不见的地方,系统面板正在悄悄更新。

【叮!检测到升级对象与宿主的关联度提升。当前关联度:12%(初始值0%)。】

【提示:关联度超过50%时,将解锁“双向感知”功能。超过80%时,将解锁“心灵沟通”功能。超过100%时,将触发特殊事件。】

【当前宿主余额:-40元宝。请尽快充值,避免触发霉运值累积机制。】

王福惠坐在罗汉床上,看着那条“当前余额:-40元宝”的提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系统商城,找到“充值”页面,用自己仅剩的一点私房钱充了100元宝。

余额变成了60元宝。

正数。

他看着那个“60”,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关掉了系统面板,躺倒在罗汉床上。

天花板是雕花的,上面画着五福捧寿的图案,金粉描边,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他盯着那些金粉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许芸芸挡在云若兰面前的画面。

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后退。

她的脸色发白,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明明自己都快站不稳了,却还想着保护别人。

王福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四十元宝……就当是做慈善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做慈善。

这是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第一次觉得有人值得他花这些元宝。

# 冷宫种田指南

## 第十一章风雨过后

赵阎王走后,冷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这份平静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平静是死气沉沉的、像一潭发臭的死水;现在的平静是鲜活的、有生机的,像一条小溪,虽然流得慢,但每一滴水都是活的。

许芸芸第二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菜地,而是去看了看冷宫的大门。

门还是那扇门,沉重、破旧、布满岁月的痕迹。但今天早上,门缝里塞进来一个小布包。许芸芸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半斤粗盐和一小包花椒。

没有纸条,没有署名,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许芸芸捧着那个布包,站在晨光里,愣了好一会儿。

冷宫这种地方,没人会平白无故给你送东西。送东西的人,要么是有所图,要么是有所畏。这半斤粗盐和一小包花椒,不值什么钱,但在这冷宫里,比黄金还珍贵。

会是谁送的?

杜嬷嬷?有可能,但杜嬷嬷自己都缺盐,哪来的富余给她们?

刘太监?也有可能,但刘太监昨天刚被赵阎王点了名,现在估计正忙着撇清关系,哪有心思给她们送东西?

许芸芸的脑海里又闪过了那个明黄色的腰带。

不,不可能。一个王爷,怎么会惦记着给冷宫送盐?

她把布包收好,没有声张,也没有告诉云若兰。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接下来的几天,许芸芸按照系统的要求,开始腌制过冬的咸菜。

她把菜地里那些已经长成的萝卜和白菜收了,洗干净,切成条,用粗盐和花椒腌制,装进一只从杜嬷嬷那里借来的陶罐里,封好口,放在厨房的角落里。

云若兰在一旁帮忙,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少。她切萝卜的刀工虽然还比不上许芸芸,但已经不会切到手了。橘子蹲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眯着眼睛看她们干活,偶尔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喵”。

“芸芸,”云若兰一边切萝卜一边说,“你说我们腌的这些菜,够吃一冬天吗?”

许芸芸算了算:“一罐大概够吃一个月,我们腌了两罐,能吃两个月。但冬天有三个月,所以还得再腌一罐。”

“那我们明天再腌一罐?”

“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云若兰又开口了。

“芸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能离开冷宫,你想去哪里?”

许芸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主,您想得太远了。”

“我就是问问嘛。”云若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这是她以前从来不会有的语气,“你想去哪里?”

许芸芸认真地想了想。

上辈子,她想去的地方很多。想去冰岛看极光,想去日本看樱花,想去法国吃可颂,想去意大利吃披萨。但那些地方,她一个都没去过。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没时间。大厂的产品经理,年假都用在了生病上,哪有闲工夫去旅游?

现在呢?

现在她连冷宫都出不去,想这些有什么用?

“我想去一个能吃饱饭的地方。”她最终说。

云若兰看着她,眼睛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共鸣。

“我也是。”云若兰说,“我想去一个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地方。”

许芸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知道云若兰说的是什么。被贬入冷宫之前,云若兰虽然得宠,但每一天都过得如履薄冰。今天皇上翻你的牌子,明天可能就去别人那里了;今天夸你茶泡得好,明天可能就因为一句话不顺耳把你打入冷宫。那种日子,看似光鲜,其实比冷宫更让人窒息。

冷宫至少还有一个好处——你知道自己已经跌到了谷底,不用再担心会跌得更深。

【叮!任务八完成!奖励已发放:50元宝,厨艺经验+20。当前余额:110元宝。厨艺等级:初级(经验20/100)。】

【新任务已解锁!】

【任务九:为云贵人缝制一件冬衣。时限:十日内。奖励:60元宝,才艺值+3。失败惩罚:霉运值+10。】

许芸芸看着新任务,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缝制冬衣。她会缝衣服吗?上辈子她连扣子都不会钉,每次衣服开线都是拿去学校旁边的裁缝店缝的。但穿越过来之后,她发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会的——在冷宫待了六年,不会缝衣服早就冻死了。

问题是,缝一件冬衣需要布料,需要棉花,需要针线。这些东西从哪里来?

许芸芸翻了翻自己的家当——两枚铜板,没了。之前攒下的那点东西,要么换了菜种子,要么换了粮食,现在口袋里比脸还干净。

得想办法弄点银子。

许芸芸把目光投向了云若兰的首饰盒。那里面还有两只银簪子和一对玉耳环,虽然是寻常货色,但拿到宫外卖了,好歹能换几两银子。

但那是云若兰仅剩的体己了。她舍得吗?

许芸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小主,”她说,“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云若兰抬起头看她:“什么事?”

“我想把您的银簪子拿出去当了。”

云若兰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首饰盒,沉默了很久。

许芸芸的心悬了起来。她知道这对云若兰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两只银簪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那是她仅剩的、证明自己曾经是“贵人”的东西。把它们当了,就等于彻底承认自己已经不是什么贵人了,只是一个住在冷宫里的、一无所有的女人。

但云若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抬起头来,笑了。

“当了吧,”她说,“留着也没用。”

许芸芸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小主,等我们有钱了,我一定给您买更好的。”

云若兰摇了摇头:“不用更好的,够用就行。”

许芸芸把银簪子揣进怀里,当天下午就去找了刘太监。

刘太监自从赵阎王那件事之后,老实了很多。但许芸芸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是那副精明圆滑的样子,只是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许姑娘,你又有什么事?”

“刘公公,帮个忙。”许芸芸把那两只银簪子递过去,“帮我把这个拿到宫外卖了,换点银子。”

刘太监接过簪子,看了看,皱了皱眉:“这东西不值钱,最多换二两银子。”

“二两就二两,总比没有强。”

刘太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成,我帮你跑一趟。不过许姑娘,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别再给我惹麻烦了。上次赵阎王的事,差点没把我吓死。”

许芸芸连忙点头:“刘公公放心,不会了不会了。”

刘太监拿着簪子走了。许芸芸回到冷宫,开始盘算怎么用这二两银子。

买布料,买棉花,买针线,剩下的钱买点粮食存着过冬。二两银子听起来不多,但在冷宫这种地方,省着点花,够用一阵子了。

她正盘算着,忽然听见偏殿里传来云若兰的惊呼声。

“芸芸!你快来看!”

许芸芸心里一惊,快步跑进偏殿,却看见云若兰站在窗前,指着窗外,脸上又惊又喜。

许芸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愣住了。

冷宫门口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堆东西——一捆柴火,一袋小米,一小坛子酱油,还有一条腌得透亮的咸鱼。

咸鱼!

许芸芸快步跑出去,蹲在那堆东西前面,翻了翻。柴火是干透的松木,劈得整整齐齐;小米是上好的,颗粒饱满,没有杂质;酱油坛子上贴着“御膳房”的标签;那条咸鱼更是诱人,鱼身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闻起来咸香扑鼻。

又是没有署名,没有纸条。

许芸芸抱着那条咸鱼,站在冷风里,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到底是谁送的?

如果是杜嬷嬷,她不可能弄到御膳房的东西。如果是刘太监,他不可能弄到这么好的小米。如果是怀亲王——许芸芸的呼吸一滞——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起了那天傍晚,那个站在冷宫门口、背对着她的身影。明黄色的腰带在暮色中一闪,他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眼。

但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让许芸芸觉得,这个人不是在看一个冷宫丫鬟,而是在看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值得被看见的人。

许芸芸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她把咸鱼抱回厨房,挂在灶台上方,又跟云若兰一起把柴火搬到偏殿角落里码好,把小米倒进陶罐里封好。

忙完之后,她坐在厨房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橘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跳上她的膝盖,仰着头看她,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辛苦了”。

许芸芸低头看着橘子,笑了。

“橘子,”她说,“你说,我们是不是遇到了贵人?”

橘子歪了歪头,又喵了一声,然后蜷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许芸芸摸着橘子的背,望着冷宫上方那一小片天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 第十二章针线活

银簪子换来了二两银子。

刘太监把钱送到许芸芸手里的时候,一脸的心疼:“许姑娘,我跟你说,这东西真不值钱,要不是我跟那当铺的掌柜熟,连二两都换不到。”

许芸芸接过银子,谢了又谢,又从厨房里拿了两块腌萝卜塞给刘太监。刘太监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了,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冷宫门口那堆柴火和那条咸鱼,欲言又止。

“许姑娘,”他压低声音说,“有些东西,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许芸芸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刘公公放心,我明白。”

刘太监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许芸芸站在冷宫门口,攥着那二两银子,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了。

那些东西,十有八九是怀亲王送的。

但怀亲王为什么要给冷宫送东西?他是王爷,高高在上,跟冷宫八竿子打不着。就算他心善,见不得人受苦,宫里受苦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是她们?

除非——他跟冷宫有什么关联。

许芸芸想起了那天在佛堂门口,他说的那句“擦得很干净”。不是“你们擦得很干净”,而是“擦得很干净”。他看的是她,不是云若兰。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不,不能多想。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九——给云若兰缝一件冬衣。

许芸芸拿着银子,去了一趟内务府的物料库。说是物料库,其实就是冷宫旁边的一间小仓库,里面堆着一些破旧的布料和零星的棉花,都是宫里其他地方用剩下的。

管仓库的太监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驼背老头,脾气古怪,但对许芸芸还算客气——因为许芸芸每次来都给他带点吃的,有时候是一把韭菜,有时候是一块腌萝卜。

“李公公,我想要点布料和棉花。”

李公公看了她一眼:“给谁做?”

“给我们小主,做件冬衣。”

李公公没再问,转身走进仓库,翻了一会儿,抱出一捆灰蓝色的粗布和一包发黄的棉花。

“就这些了,”他说,“布是旧的,但不破;棉花是陈的,但还能用。不要你钱,拿走。”

许芸芸接过布料和棉花,心里一热:“李公公,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公公摆了摆手,“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你能用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快拿走,别让人看见。”

许芸芸抱着布料和棉花回了冷宫,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世界虽然有很多坏人,但好人也不少。杜嬷嬷、刘太监、李公公,还有那个不知名的送东西的人——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她和云若兰活下去。

回到偏殿,许芸芸把布料铺在桌上,开始发愁。

她虽然继承了原主缝衣服的技能,但缝一件完整的冬衣,对她来说还是一个大工程。她以前只会缝补破洞、钉个扣子,做衣服这种事,连想都不敢想。

云若兰走过来,看了看布料,又看了看许芸芸的表情,笑了。

“我来教你。”

许芸芸惊讶地看着她:“小主,您会做衣服?”

“当然会。”云若兰拿起剪刀,熟练地裁剪布料,“我娘以前是绣娘,我从小跟着她学。虽然比不上宫里的绣工,但做件冬衣还是没问题的。”

许芸芸看着云若兰的手指在布料上灵活地翻飞,剪裁、缝合、锁边,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她目瞪口呆。

“小主,您这手艺也太好了吧!”

云若兰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这算什么,我娘的手艺才好。她绣的牡丹花,远看跟真的似的。”

许芸芸凑过去,认真地看云若兰的每一个动作,默默地记在心里。

两个人一起动手,裁的裁,缝的缝,忙了一整个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冬衣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下领子和袖口没有收。

许芸芸揉了揉酸痛的手指,看着桌上那件半成品的冬衣,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做一件衣服。虽然针脚歪歪扭扭,比不上云若兰的工整,但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自己缝的。

“芸芸,”云若兰忽然说,“你学东西真快。”

许芸芸愣了一下:“有吗?”

“有。”云若兰认真地看着她,“你学种菜,几天就学会了;学做点心,一次就成功了;学做衣服,一下午就能上手。你以前学过这些吗?”

许芸芸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没学过,但小主教得好。”

云若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但许芸芸知道,云若兰心里一定有疑问。一个在冷宫待了六年的丫鬟,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能干?怎么可能突然会做点心、会种菜、会跟掌事嬷嬷扳手腕?

但这些疑问,云若兰从来没有问出口。

不是因为不关心,而是因为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像许芸芸从来没有问过云若兰——你到底有没有偷皇后的东海明珠?

有些问题,不问,比问好。

接下来的几天,许芸芸每天除了照看菜地和做饭,就是跟云若兰一起做冬衣。领子做好了,袖口收好了,最后在衣襟上缝了几朵简单的梅花——云若兰绣的,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冬衣完成的那天,许芸芸捧着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爱不释手。

“小主,您穿上试试。”

云若兰接过冬衣,穿在身上,站在铜镜前转了转身。

灰蓝色的粗布,素雅大方;领口和袖口收得恰到好处,既保暖又不臃肿;衣襟上的梅花点缀得恰到好处,给整件衣服增添了几分雅致。

云若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忽然红了。

“芸芸,”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一件衣服。”

许芸芸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红了眼眶。但她忍住了,咧嘴笑了笑:“小主喜欢就好。”

【叮!任务九完成!奖励已发放:60元宝,才艺值+3。当前余额:170元宝。才艺值:22。】

【提示:宿主的才艺值已达到“末等丫鬟”升级门槛,是否升级?】

许芸芸看着这条提示,愣了一下。

升级?她可以升级了?

她下意识地点了“是”。

【升级中……】

【恭喜宿主!等级提升至“末等丫鬟”。魅力值+5,才艺值+3,力量值+2,亲和力+3。当前魅力值:31。才艺值:25。力量值:8。亲和力:7。】

【解锁新功能:任务自主选择。宿主现在可以在系统发布的任务中选择接受或拒绝,每月限拒绝一次。】

许芸芸看着这条提示,差点没笑出声来。

自主选择任务!这意味着她以后不用再被那些奇葩任务逼得跳脚了。虽然每月只能拒绝一次,但总比没有强。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听见偏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很轻,但很有节奏。许芸芸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暮色中。

又是他。

怀亲王——福惠。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那条标志性的明黄腰带,头上戴着一顶镶翠的帽冠,整个人在暮色中像一尊玉雕,清冷、矜贵、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许芸芸注意到,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王福惠站在冷宫门口,看着偏殿里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女人,心里其实比她们还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以真实身份出现在许芸芸面前——不对,是第二次。但上一次他只是匆匆路过,说了句“擦得很干净”就走了,什么都没做。

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的。

他拎着那个布包,走进了偏殿。

云若兰已经跪下了:“奴婢参见王爷。”

许芸芸愣了一下,也跪下了:“奴婢参见王爷。”

王福惠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心里有点别扭。他前世是个农民,最受不了的就是给人下跪。但现在他是王爷,别人给他下跪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不适。

“起来吧。”他说。

云若兰和许芸芸站起身来,垂手站在一旁。

王福惠的目光在偏殿里扫了一圈。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冷宫的偏殿。之前只在系统面板的监控画面里看过,现在身临其境,才发现这里比画面里看起来更破旧。墙壁上的石灰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头;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家具虽然不多,但每一件都缺角少腿,用木楔子垫着才能站稳。

但奇怪的是,这间破旧的偏殿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不是温度上的温暖,而是一种氛围上的温暖。桌上摆着一盆绿油油的韭菜,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巧的陶罐,里面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角落里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灶台上的锅里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萝卜炖咸鱼的香味。

王福惠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云若兰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身上那件灰蓝色的冬衣上。

那件冬衣的针脚虽然不算精致,但每一针都很扎实;衣襟上的梅花绣得栩栩如生,显然是用了心的。

王福惠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本王路过,”他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顺道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许芸芸看了一眼那个布包,心跳忽然加速了。

布包不大,用一块蓝色的粗布包着,外面系了一根麻绳。她不敢打开,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布包里的东西,跟之前那些没有署名的东西,十有八九是同一个来源。

而现在,来源就站在她面前。

“王爷,”许芸芸的声音有些发紧,“之前那些东西……也是您送的吗?”

王福惠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本王不喜欢欠人情。”他说,“你们把佛堂擦干净了,本王该谢你们。”

许芸芸张了张嘴,想说“佛堂本来就是冷宫的地方,擦干净是分内之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他说的不是“你们”,而是“本王该谢你们”。

他是王爷,他不需要谢任何人。他给冷宫送东西,不需要任何理由。但他偏偏找了一个理由——谢她们擦干净了佛堂。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他愿意牵强,就说明他不想让这件事显得太突兀。

许芸芸看着他那张冷淡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王爷,”她说,“您吃过饭了吗?”

王福惠一愣。

他没想到许芸芸会问这个问题。按照规矩,一个冷宫丫鬟是不配问王爷吃没吃饭的。但许芸芸问了,而且问得很自然,像是在跟一个普通朋友说话。

“没有。”他说。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为什么要说没有?他应该说“吃过了”,然后转身离开,这才是王爷该做的事。

但许芸芸已经转身走向了厨房。

“那王爷稍等,”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奴婢给您盛碗汤。”

王福惠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云若兰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她不知道怀亲王为什么会来冷宫,也不知道许芸芸哪来的胆子留王爷吃饭,但她知道一件事——现在这种情况,不说话比说话好。

不一会儿,许芸芸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萝卜汤走了出来。

汤是用萝卜和咸鱼熬的,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粒葱花,香气扑鼻。她把汤放在桌上,退后一步,垂手站在一旁。

“王爷请用。”

王福惠看着那碗汤,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坐下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很烫,他烫得差点没吐出来,但硬是忍住了。他不能在一个冷宫丫鬟面前露出狼狈的样子,他是王爷,王爷喝汤是不会被烫到的。

许芸芸站在一旁,看着他喝汤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因为他喝汤的样子太可爱了。

不是那种“可爱”,而是一种笨拙的、不自然的、努力想维持形象但明显不习惯这种场面的可爱。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端着碗的姿势很标准,但喝汤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其实那碗汤很普通。萝卜是菜地里种的,咸鱼是之前不知名的人送的,葱花是窗台上那盆韭菜开的花晒干了的。加起来不值几个钱,但在冷宫里,这已经是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王福惠喝完了一碗汤,把碗放下,站起身来。

“汤不错。”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月白色的长袍在门槛上一扫而过,明黄色的腰带在暮色中一闪,那个清冷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冷宫门外。

许芸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芸芸,”云若兰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跟怀亲王……很熟吗?”

“不熟。”许芸芸说,“今天是第二次见。”

“那你为什么敢留他吃饭?”

许芸芸想了想,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他不像坏人。”

云若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 第十三章系统背后的秘密

雍和宫东侧,怀亲王府。

王福惠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面板。

【叮!检测到升级对象与宿主的关联度大幅提升。当前关联度:28%(+16%)。】

【提示:关联度超过50%时,将解锁“双向感知”功能。超过80%时,将解锁“心灵沟通”功能。超过100%时,将触发特殊事件。】

【当前宿主余额:170元宝。(含许芸芸完成任务九奖励的60元宝,扣除10%手续费后净增54元宝,加上之前余额116元宝,合计170元宝。)】

王福惠看着那个“170”,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终于回到正数了,而且比之前还多了。

但更让他高兴的不是元宝,而是那个关联度——28%,比之前的12%翻了一倍还多。

他点开关联度的详情,想看看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关联度构成分析:】

【升级对象对宿主的信任度:15/100】

【升级对象对宿主的好感度:8/100】

【宿主的干预次数:5次(面粉、盐、柴火、小米、咸鱼、冬衣布料……系统检测到6次,但宿主自己只承认5次,以宿主为准)】

【共同完成的任务数量:9个】

【隐藏互动次数:4次(佛堂见面、冷宫对峙、送汤事件等)】

【综合计算:关联度=28%】

王福惠看着这份分析报告,沉默了很久。

信任度15,好感度8。加起来才23分,满分200。这说明许芸芸对他还处于“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的阶段。

但干预次数那一栏,系统写的是“6次”,而他只承认“5次”。那多出来的一次是什么?

他翻了翻记录,发现系统把“送冬衣布料”算作了一次独立的干预。但那不是他送的,那是李公公送的,他只是……暗示了一下。

好吧,暗示也算干预。

王福惠关掉分析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许芸芸端着那碗萝卜汤走出来的画面。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头发用一根蓝色的布条扎着,脸上带着一点油烟熏出来的红,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她把汤放在桌上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碗太烫了。她没有戴手套,直接端着碗过来的,烫得指尖发红,但她一声没吭。

王福惠当时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手烫了”?那显得他太关注她了。说“以后别用手端”?那显得他太关心她了。

他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王爷,喝完汤就该走了。

但他走出冷宫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许芸芸还站在偏殿门口,暮色中她的身影小小的,瘦瘦的,像一棵在风中摇晃的小树苗。但她站得很直,没有弯,没有倒。

王福惠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重新看向系统面板。

他点开了任务发布界面。

【可发布任务列表:】

【任务十:教云贵人认字。预估完成时间:七日。预估奖励:70元宝。失败概率:低。】

【任务十一:在冷宫举办一次小型宴会(至少三人参加)。预估完成时间:三日。预估奖励:60元宝。失败概率:中。】

【任务十二:与御前侍卫下棋并获胜。预估完成时间:未知。预估奖励:80元宝。失败概率:极高。】

王福惠看着这三个任务,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任务十。

教云贵人认字。这个任务听起来最靠谱,失败概率低,而且——他想让许芸芸多学点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许芸芸学不学东西了?她是升级对象,她的任务就是帮他赚元宝,至于她学不学东西,关他什么事?

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想起许芸芸做点心时认真规划的样子,想起她跟杜嬷嬷学拳时咬牙坚持的样子,想起她缝冬衣时一针一线的专注。她学东西很快,但她没有机会学更多的东西。冷宫不是学堂,没有人会教她认字、读书、算数。

但如果系统给她下任务,她就会去学。

王福惠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不是私心,这是策略。升级对象的能力越强,能完成的任务就越多,赚的元宝就越多。教云贵人认字,不仅能提升许芸芸的教学能力,还能间接提升云贵人的文化水平,一举两得。

对,就是这样。

他心安理得地点了“发布”。

任务发布之后,他习惯性地打开了监控画面。

画面里,许芸芸正在洗碗。她的手指还红着,是被碗烫的。但她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地擦了一遍,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上。

云若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件冬衣,正在检查针脚。

“芸芸,”云若兰说,“怀亲王是不是对你……特别?”

许芸芸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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