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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前妻再爱我一次 > 第98章 命运的转机

第98章 命运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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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致远当真是长了见识,会被颠簸的路况和糟污的屋子就气得掉眼泪的娇气的何序知,在这样的事情上反而坚韧得超乎想象,顽皮的孩子在他的课上捣蛋,也会被一一叫去训话,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那几个顽劣的男孩最后反倒最听他的话,指哪儿打哪,有时候其他的孩子惹了何序知,这队亲兵还要替天行道,代何序知教导。

思来想去,宁致远只能归功于何序知基因里就有驯化男性人类的天赋,不拘任何年龄段。

那余鹤一到底是什么品种,那么难养……

何序知总会以最快的速度教完课内的任务,然后坐在讲堂上给孩子们边读边讲英文绘本,或者一起阅读一份报纸,教他们如何从长文段里获取信息,又或者是一起翻阅字典,共同翻译一页英文名著……

那个县的图书馆馆长后来在采访中说,自从序知老师来,馆中的字典被借走了八九成,不光有孩子借的,还有家长们借的,其他类目的书籍更是被带动借阅了更多,他们的书架上都空了。

正当何序知在思考是否要和领导申请要再进一批书的时候,有人捐了一大批新书和桌椅。

其实一开始何序知都以为是教育部批的书到了,但核查半天,发现并不是公家的账册,仔细一看,上面盖的居然是恒泰的公章。

公章盖印清晰,鲜红亮丽,并不能看得出持章者的状况如何。

何序知交接完,拿着那张单子,默默夹进了自己的书册里。

余鹤一很久没有梦见何序知了。

在孤寂又反复折磨的失明期,他感到……枯竭。

心里那么空,那么阵痛,就像一团死去的案板上的肌肉组织,就连血都已经流尽了。

他觉得很惶恐,如果他真的就这样瞎一辈子,是否会忘记何序知的样貌,而再见到事,他又是否还有稍微体面的外形。

当时专家团队的全力医治下,余鹤一在第四日复明。

他再睁开眼,感到恍如隔世,竟像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反复的失明、复明、头痛、失眠……专家团队在9月下达最后的通牒。

——开颅,存活率百分之三十,保守治疗,最多可苟延残喘十年。

听完会上发言,余鹤一回到别墅,坐在二楼未曾更改过分毫的主卧床上,无意识地抚摸着床单。

他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后知后觉,无论是认清父母不爱自己、何序知真的爱他、他真的爱何序知、生命宝贵、时间宝贵,以及他其实挺幸运的。

他家世虽然不光彩,却也有大多数人无法想象的富贵;他虽然毁容,但曾经是英俊的,身体也强壮健康;他虽然总是接到烂摊子,但总有倒转乾坤的机遇;他虽然把何序知推开一次又一次,但这个人真的很好,很舍不得他,所以他们还有现在。

他后知后觉地想,如果他早一点回头,一切会不会变得更好?

如果他别那么自以为是,是否不会让何序知流这么多眼泪?如果他不那么自卑,是否会减少他们之间的误会?如果他不那么恶毒,是否不会受到现在的报应?如果他讨好周泠直到长大,是否会以一个体面平等的姿态出现在何序知面前?如果他少做无意义的伤害自己的行为,会不会活得更久一些?

可是余鹤一也清楚,周泠厌恶他,如果他在美国恐怕很快就会成为报纸上教育栏目里因压力自杀的青少年典型,而只要有他在,余振邦也不会把恒泰的烂账丢给别的孩子,他要么早早去死,要么痛苦地活着,没有遇到何序知的时间线,是真正的地狱。

余鹤一有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默认他可以承受这些?因为他高大?还是因为他不爱说话?

为什么他在何序知面前那么呆板愚蠢又狼狈不堪,何序知却依然觉得他英俊强大值得信赖又需要疼惜?

余鹤一很后悔。

在半只脚踩在鬼门关、真正要开始思考斟酌遗言和规划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曾经对何序知那么恶毒。

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甚至唯一爱他的人,真正苦他所苦痛他所痛的人,要如何接受他的死亡?

何序知柔软的心脏就连接受姥姥姥爷那样的喜丧都惴惴不安,又要怎么面对他的乍然离去。

因为吃得不好睡得不好在县城小屋床上偷偷哭得枕头里的豆子都发芽的序知老师,是否也为他流过那么多的眼泪。

余鹤一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这么自信,自信何序知会永远爱他,自信自己的身体强壮不会倒下——对这些没有信心的人是不敢这样挑战的。

余鹤一揪紧胸口的衣料,大口大口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

他再想到何序知在他病床前流着眼泪问你出事我怎么办,那画面终于不再只有梨花带雨的意象,而成了一道道真正在流血的伤疤。

何序知的煎熬和害怕,他怎么现在才看见。

何序知在哭啊。

余鹤一全身脱力地坐到地上,几乎歇斯底里、像个孩子似的痛哭。

记忆里那双无论何时都伸向他的手,永远不会再按下这间房间的扉柄。

如果他真的死了,何序知在他墓前掉眼泪的,他急成什么样,都没办法给何序知擦了。

他的额头贴着地板,眼泪顺着倒调的方向淌进发根,把头发浸湿,又溢到地上。

一生不信鬼神的余鹤一有过三次为之动容的时刻,第一次是在去往中国的飞机上,对着隔壁阿拉伯女人的佛牌许愿交到朋友,第二次是何序知在西北荒漠的招待所床上和他说多做善事以求姻缘,第三次便是此时此刻。

他从没有如此虔诚又真心地乞求老天,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明,放过他这一回。

就算是为了不要让何序知伤心,让他活着吧。

让我活下去,我永远永远,不再让我爱的人为我流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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