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牙齿的触感坚硬，摩擦在指腹有微弱的刺痛。

顾炽严谨的一寸寸检查完口腔牙齿，确认数量、形状、无畸形后，橡胶手套从霍骁嘴里退出，湿淋淋的唾液黏在顾炽指尖被拉成丝线，在半空中破裂。

霍骁反应半天，嘴里还残留被塞满的触感，恼羞成怒一口咬掉塞进嘴里的牙刷。

塑料制品咯嘣一声断开，一截在顾炽手中捂住，一截留在霍骁嘴中。

薄荷清凉的味道冲淡了淡淡的橡胶味，即使霍骁不排斥刷牙，但未接触过刺激生化物品的人鱼味蕾受不了刺激。

霍骁被熏得双眼泛红，反射性干呕，牙齿碾过塑料制品的牙刷头发出牙酸的咯吱声。

吐出来的残件七分八裂，残留在嘴里的毛刷像吃了头发一样恶心。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在顾炽面前注意形象的问题了，霍骁龇牙咧嘴和藏在牙缝中的一根毛刷较劲。

灵活的舌头抵在后槽牙游动，在侧脸顶出一点鼓起。

顾炽盯着地面的牙刷碎片，重新评估人鱼的咬合力。

同时意识到面前的看似人畜无害的人鱼，是一件危险品。

于是霍骁身边的架子上多了两件装备，头戴式止咬器和手铐。

黑色的金属色泽冰冷，霍骁挑眉，但顾炽没有往他身上套的意思。只是将两件物品放在架子上，表达无形的威慑。

顾炽出现在浴室次数不多，唯一来的时间就是来送餐，发现人鱼的吃饭习惯是吃一顿可以慢消化一整天后，方寸大小的浴室就只剩下霍骁。

霍骁盯着窗外的海平面，隐隐能看到远处港口的影子，靠岸的时间近了。

同时，这已经是他没见到顾炽的第20个小时。

捕获了珍贵的人鱼就把他扔到浴室，顾炽孜孜不倦的科研精神呢！

他可是人鱼！童话中的顶流！

眼看咸蛋黄般的太阳落下，昏黄的波光水面被黑暗吞噬，霍骁靠在浴缸上，脸深入水面之下，随着呼吸突出一个又一个泡泡。

突然他鼻子动了动，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不是他之前吃鱼时残留的味道，而是更加甘甜的腥气。

他破水而出，雕塑般的身体不断有水珠滚落。

霍骁盯住紧闭的浴室门，打了个哈欠双手撑住浴缸边缘翻身一跃。

月光从窗户撒下给长长的鱼尾笼上一层薄纱。

霍骁拖起鱼尾，静悄悄往前蛄蛹，寂静的浴室传来轻微的吧嗒声音，穿过门板沉闷在空气中回荡。

来到门前，霍骁用鱼尾下端支撑起身体，握住门把手下压，被气笑了。

浴室门从外反锁了。

脆弱的门锁显然阻挡不了霍骁的脚步，他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拽，门锁整个被卸下，原先装把手的位置留下了圆洞样子的形状。

人鱼的眼睛在极深的海底也能看清悄无声息从远处游过的鱼群，在一片黑暗的游轮客房霍骁能清晰看到左手边床上鼓起的轮廓。

他笔直向床上爬行，在身后留下湿润的水渍，从浴室蜿蜒到打蜡了的木质地板。

顾炽的床前悄无声息站了个高大的影子，影子趴在床边目光灼灼注视床上的人。

对方卷成一个春卷，连人带头发丝藏在被子里不露分毫。

霍骁探头过去吸了吸鼻子，味道更浓了。

受伤了？还是身后脊背的伤口撕裂了？

想到对方后背狰狞的伤疤，霍骁脸色难看。

他伸出手去靠近包裹的如同蚕蛹的人，在手落到被子上时，手腕被大力扣住，脑袋上瞬间抵上坚硬冰凉的枪口。

掀开被子坐起的顾炽，目光冷漠，单手持枪，居高临下注视着深夜从浴室逃出的人鱼。

他不会软弱的认为，一个危险品从浴室逃离，专门来给捕捉自己的人告别。

只会有复仇一个选项。

保险栓扣下的清脆响声在安静的夜中回荡。

霍骁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应对出错，顾炽会干脆利落给自己一枪。

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打消对方的怀疑并展露自己没有恶意。

不然血溅当场他可没有第二条命，之前存下的积分全被赊账去了。

霍骁直勾勾仰头看向顾炽，仰起头指向自己后背又指向对方，最后又指向自己的鼻子。

——我，是闻到了，才来看你。

月光下，锋利如刀的脸庞上深邃的眼眸中坠满了温柔的星河。

耳鳍、搭在床上的手蹼无不提醒自己面前的存在是非人生物，是传言中拖水手去死的塞壬。

顾炽面无表情，后背的伤口在这一刻刺骨的疼痛，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不自觉颤抖一下。

短暂的失常他掩饰的很好，但可惜他要伪装的对象是把全身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海洋顶级捕猎者。

霍骁嗅到了随着动作而逐渐变得浓郁的血腥味，也看到了举枪手指痉挛的模样。

他双手交握住顾炽举枪的右手，主动将脸凑上漆黑的手枪，抬眼做出毫无威胁性的懵懂，一口咬下如同对待四五分尸的牙刷。

从未上岸的人鱼可不懂人类手中的手枪是什么。

4328热处理过的钢材制作而成的枪管被咬到嘴中，顾炽头疼地摁压跳动的太阳穴。

手指握住被啃咬枪口的手枪柄能感受到微弱的震动。

是人鱼在啃食的动静。

发现无法食用的人鱼，“呸”一声吐出，枪管残留湿漉漉的口水和一道明显的牙印。

顾炽唇线绷直，开始思考更现实的可能。

比如人鱼饿了。

觅食是生物的本能，有第一次被喂食的经历，胃部饥饿的时候会下意识寻找饲养者？

顾炽深深看了一眼将注意力放在被子上的人鱼。

人鱼将掉落在地板的被子用手收拢往自己怀里放，被子被团得很圆，人鱼的两个胳膊用力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