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丝疑问的语气,也不等两位大妈回应,“你二位可看看,这人群里,有没有那位教你二位这般说话的人?若能找出,我既往不咎,若找不出,您二位知道等着你们的是什么。
两位大妈态度同样坚决,斩钉截铁道:“大人折煞我二位了,我二位有那本事,您又怎么能站在我二人面前?”
有一道掌声从远处传出,随后是一道,两道,三道……
循着掌声望去,红衣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里,红衣飘飘,眉眼如炬。
“左大人,右相若知道身边有你这样的忠仆,定然为你感到骄傲,带着你的这份骄傲,安心上路。”
洛依婳笑得诚恳,锦衣男子却后背莫名发凉。
仿佛回到了苏家灭门的那个夜晚,手起刀落间,一条鲜活的生命终结在了他的手里,满院的喧嚣,随着苏家一个一个人的倒下,化为死一样的寂静。
同样寂静的,还有站在他前方的右相,右相背对着他,他看不清楚表情,只隐隐觉得这个右相的身上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再是那个红衣女子的步步逼近,硬生生从他们手里夺下苏家仅有的一条血脉。
那名红衣女子,蒙着面纱,露出的一双眼睛,凛冽又赤诚。
红衣女子的背后是另外一道掌声,自远而近传来。
许清容一身玄色戎装,肩甲透着冷硬的寒光来,端坐在战马之上,上下手掌悬在空中,不紧不慢合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啪啪啪”的声响来。
“容王殿下到。”紫梓跟在许清容身后,高声喊道。
一行老百姓愣在原地了好一阵,纷纷诧异地看向坐在战马之上的许清容,一时之间忘了说话,直到人群里的小朋友打破了沉默,扯着一名中年妇女的衣袖,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欣喜问道: “娘,这是你给我讲的那个保卫景国,打跑坏人的大英雄吗?”
中年妇女牵着小朋友的手,面上迟疑了半分,随后朝许清容的方向走去,在离许清容还有几步的位置停下,声音激动得发抖:“请问,您……您是守了东疆将近十年,护了身后几十万京城百姓的容王殿下吗,您是锦熙军主帅容王殿下吗……”
许清容踩着马镫,侧身落了地,快步走向那名中年妇女,弯腰托住那名中年妇女摇摇欲坠的胳膊,“守着你们,是我的荣幸,有你们在,我才有了浴血奋战的决心。”
他的眸紧接着落在角落处的那一道红衣身影上,洛依婳也在往他的方向看。
“辛苦了,洛将军,你守了西疆十年,和你一同守在边疆,也是我的荣幸。”
洛依婳眼底氤氲上一层白雾,“许将军客气,与民作战无上荣耀,与你并肩倍感荣幸。 ”
人群里鸦雀无声,一行人匆匆从中间让出一条过道来,神情恭敬,齐齐躬身道:“洛将军,容王殿下,这边请。”
许清容与洛依婳两人并排走在最前面,紫梓冬阳,流萤紧随其后。
“流萤,你觉不觉得你家小姐与我家主子般配得紧?”紫梓小声地问着流萤。
流萤几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答得异常干脆:“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待一行人走到左大人身旁,左大人始终弯着腰,没敢抬起头,身后跪密密麻麻跪着一群右相府的侍卫。
“府内宣旨,左大人带路。”
洛依婳,许清容二人带着紫梓,冬阳,流萤几人一一扶起躬身的老百姓,站定在原地后,许清容只冷冰冰一句“府内宣旨,左大人带路。”
秦府内,秦家家眷宽大的裙摆紧紧贴着地面,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着,无人敢直视许清容手里的圣旨。
随行的官吏连忙双手将明黄镶着龙纹的圣旨奉上,“王爷请。”
明黄的色泽在日光下显得刺目又肃严,许清容的手臂往上抬起,将圣旨展开在众人面前,语气里带着沙场将军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句宣旨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右相秦明结党营私,贪墨西疆军饷,贻误边防要务,多项罪状查证有据,罪无可赦。现将秦明收押天牢候审秦家全族家眷流放三千里,秦家田产府邸一律查抄封存,凡有阻拦查抄之人,一律按谋逆同罪论处,钦此。”
许清容双手平托着圣旨,目光沉沉落在秦家夫人秦鹭意料之中的神色上,这秦氏,似乎并不意外,反而眼底还隐隐有一股浓厚的……恨意。
秦氏垂着眼,掌心朝上,恭谨接过圣旨,“妾身领旨,谢主隆恩。”
下人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从后方传来,昔日繁华的秦家府邸,正在一点一点被剥去光鲜的外壳。
“洛小姐,皇后娘娘在宫中可还安好?”
秦鹭被一旁的奴侍女扶起身后,叫住了正要转身的洛依婳。洛依婳似是也没想到秦鹭此刻会问她……秦如月的生死,而不是他的丈夫秦明。
“夫人放心,皇后娘娘自有陛下圣裁,夫人及秦府家眷只管收拾行李前往三千里外的雍州便是,保重。”洛依婳此刻看到的不是秦府的当家主母,而是秦玉溪的母亲秦鹭。
她在秦鹭眼里读到了母亲对女儿的牵挂,这样的牵挂,本不该因她是是谋逆臣子的家眷而被无视,所以,她那句保重只是对秦玉溪的母亲说的。
秦鹭几近绝望地跪在地上,眼泪潸然落下,弄花了她精致的妆容,几根发丝凌乱地散在额间,她不想打理,也懒得去打理。
反正,体面了半辈子,此刻,就当是得了片刻自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