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容呼吸一滞,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木然地转过头对上姣月那双眼。
他知道此刻是要说些什么话的,可他说不出话来,想说的话实在是太多,该从哪一句开始说起呢?
在心里演示半晌也撬不动那张被上了锁的嘴。
姣月觉得好笑,若不是她死死咬住下唇,她的笑声恐怕会荡漾在这院中。
“你不打算试试我亲手酿的桂花酒?”
她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照这样下去,许清容明日也未必会开口回应她的那句话。
许清容单手拎起那只小碗,一饮而尽。
入口便有一阵桂花香扑面而来,直到咽下肚,唇间依然留有悠香。
母妃,儿臣喝过依婳亲手酿过的桂花酒了,依婳,儿臣的意中人,您在天之灵,请保佑她一生平安喜乐。
他称赞道;“好酒,好酒……配……”良人,良人那两字他还是说不出口。
继而说道:
“入口清甜唇间留香,我竟不知你酿酒的手艺如此好。”
姣月仰起头,一脸骄傲地答道;
“那是自然。”
院的另一侧,几名蒙面黑衣人转身离去。
姣月,许清容二人一齐站起身,从彼此的眼中读懂了某种了然的情绪,方才,当着那群黑衣人的面演了一出好戏。
早在许清容与姣月独处之时 ,暗处树影摇曳,极轻微的衣摆的擦地声,晚风卷着零星的桂叶簌簌作响。
她将计就计,上演了一出温情的戏,没想到许清容却立马懂了她的意思,陪着她将这一出好戏演到底。
温情是降低警惕的最好的迷药,他既想看,她们演便是。
“ 你的皇兄倒是已经迫不及待了,还未到相约的时间,已经提前来我拾欢楼监视了。”
姣月嘲讽道,她与皇上约在三日后,也就是明日于拾欢楼相见,那日悠悠的一身重伤,也是拜皇上所赐。
如今想来蹊跷,悠悠自幼染有寒疾,她中的那毒又刚好与她的寒疾相克,世上哪里有如此凑巧的事情?再者,悠悠纵然手段高明,但也不至于短 短几年升为尚宫,未免太过顺畅,倒显得有人在掌控全局……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许清容不可置否道,皇兄一贯如此,为达目的,不惜利用身边任何能利用的人,这一招,他在幼时便深刻地领悟到了。
姣月背脊挺直,眉眼履上一层淡淡的寒意,不见半分慌乱,几近冷漠地开口道:
“见招拆招,皇上的计划既是做得如此周密,我倒不好白白浪费了他的一番心思,他的无名阁,创立不久,想必还正在找强有力的盟友结盟,在 京城站稳脚跟吧?
京城,我拾欢楼,当是不二之选。战场上将就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又更何况是盟友呢,盟友既要有一起作战的实力,也要抓住盟友的软肋,以便最后一击致命,”姣月话锋一转,
“拾欢楼戒备森严,外人当是不能入内的,我今日特地与拾欢楼门扣道侍卫打了声招呼,若有蒙面黑衣人跃墙而来,不必理会,放行即可,皇上如此聪慧,又怎会不知我这一招叫做:
请君入瓮。他派来的那群黑衣卫,打听来的消息也不过是些儿女情长,哪里有他真正相同的有用的消息呢?”
许清容欣赏的目光在姣月身上停留许久,十余年来,她和他一同在成长。
“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姣月,你还记得,你之前说,‘你可知姣月,只谈交易,不谈其他?’
既有共同的目标,不妨我们再做一场交易如何,我怀仁堂,只与志同道合的盟友做交易。”
他拂去脸上最后一丝淡淡的笑意,那双眸里静得泛不起一丝涟漪来,一步一步走向他的盟友,在姣月面前站定,只等着她开口答应。
果然,姣月的唇角肆意向上勾起,扯出一抹冷冽的笑,声线压得低缓,同时又裹着几分蛊惑,尾音轻轻拖长,缱绻道:
“我拾欢楼也只与怀仁堂这样志同道合的盟友做交易,愿闻其详。”
许清容迈开腿正要往前一步,余光瞥到与姣月的黑影几乎快要重叠到一起时,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方才他只等着她点头答应这次的结盟,仅此而已,并没有多余的想靠近她的动作。
可她,就站在他面前,笑得冷冽,语气几近魅惑,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姣月,偏偏这一次,他差点芳心大乱。
他理了理心头被压下的思绪,挤出一道他自认为淡定的笑容,“法子倒是有一个,此法太过冒险,就看你愿意不愿意,赌一把了。”
姣月欣然问道:“我与你之前结盟做过的事哪一件不是冒险的,不是冒险的,我也不屑做,你只管说来。”
冒险?那我倒要看看有多冒险?
许清容的目光越发坚定,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笃定开口道:“这个法子便是,你放手去做,我来配合,你敢赌吗,洛依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