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应该睡觉。明天——不,今天,还有今天要过。
失眠是常态。
每到深夜,大脑就变得异常清醒,像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嗡嗡嗡,嗡嗡嗡,什么台都有,什么台都听不清。
高敏感像一根无形的弦,时刻紧绷着。
窗外的风声、雨声、雷鸣声,楼道里的脚步声,远处的车鸣声......哪怕是最细微的声响,都能让我瞬间烦躁不安,心脏狂跳不止。
我不想出门,不想接触人,甚至不想打开窗户。
仿佛外面的整个世界,都充满了会伤害我的东西。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偶尔会突然停下来。
总觉得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林晚。林晚——
吓得我只敢蒙头赶路。
那些声音太细了,像蚊子,像叹息,像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通灵的能力,在我不理解它以前,一直折磨着我。
尤其在运势低迷、健康亮起红灯的这几年,这种状况越来越严重。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能量太低了,低到像一扇没关紧的门,什么都能飘进来。
而有些东西,不需要邀请函。
我常常对着空气发呆,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眼神空洞,没有丝毫光亮。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多余的人,活着没有意义,也没有希望。
那些曾经的热爱和期待,都在日复一日的颓废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抑郁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控住,一次次将我拖进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深渊里。
我试过自救。
试过强迫自己起床、吃饭、出门。
试过给很久不联系的朋友发消息,约她们出来聚一聚。
试过早起跑步,试过做瑜伽。
也试过在网上搜“如何摆脱抑郁焦虑”,然后照着那些建议一条一条做。
可每一次,都被心底的无力感打败。
手机划到心理咨询的页面,手指悬在“预约”上面,停了很久。最后还是划走。
可能是因为太贵了。
可能是因为不想出门。
可能是因为我试过一次,医生说“压力大,多休息”,我就觉得,他们帮不了我。
也可能是因为,我总觉得,这不是病。确实有病理的特征,但问题根源却不在病理的范畴内。
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我太敏感,太脆弱,太矫情。
是不值得被当回事的。
我只能重新躺回床上,至少躺着不用解释,最后任由自己陷入更深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和绝望,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我在井底挣扎,却看不到任何爬出去的希望。
我把现实的压抑,拉到了极致。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浑浑噩噩。
有一天,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想什么呢?
想如果就这样躺着,不吃不喝不动,多久会有人发现我。
答案不太乐观。
我妈每周会打一次电话,如果我没接,她会再打,打到第三次还接不通,她应该会报警。
所以大概需要一周——如果刚好在她打电话之前我断气的话,可能要两周。
然后是房东,房租是月底交,拖一周她会发消息,再拖一周她会直接拿钥匙开门。所以最长不会超过半个月。
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之内,肯定会有人发现我。
那就臭掉了,怪麻烦人的......
而我最害怕麻烦别人。
然后我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翻个面,省的长褥疮。
你看,我还是懂照顾自己的。
我只是......不太想活。但又没有真的想死。
我不知道该向谁诉说,也不知道该向何处求助。
我只想有一个人,不用我说,就能看见。
她只要站在那里,我就可以再撑一撑。
——遇见她的前一天,我还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