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麦尔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一头漂亮的红色头发随之摇曳。

他轻声喃喃，“真是讨厌啊，是不是，时泠？”

他伸开腿，站起身，轻轻抱住时泠。她在发抖。

因为疼痛，因为被钉在了十字架上，她一直在忍受着剧烈的痛苦，冷汗早就浸透了她的全身。

她痛苦不堪，眸光颤抖，双眼里的水光晃来晃去，却始终没有落泪。

萨麦尔抬起手，给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是脖子上，后颈。他的指尖轻柔地蹭过她的皮肤，她在他的手指下发着抖。

花香温柔地散落。

时泠不发一言。她别开脸。

萨麦尔停下手。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侧脸。

“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可怜，还是觉得是我陪着你很遗憾？”

她微微鼓起脸。

萨麦尔等了一会儿，仍然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他的声音同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作为一个人类，以人类的躯体对抗着异世的神？时泠，你对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这么信任吗，你是笨蛋吗？”

萨麦尔逼近她。

“你有没有想过，欧斐洛斯可能在骗你，连厄洛斯也被他骗了？你们真的以为拿到了所谓的核心权限，就有了与祂对抗的资本吗？”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

“……你现在都这副惨样了，却还是死咬着牙也要坚持下去吗。你觉得在祂降下的副本里，人类真的有与之一战的实力吗——在祂的舞台，祂的规则下？”

萨麦尔的手下微微用力。剧烈的疼痛里，轻微的酥痒感在他细腻的指尖下感官如此清晰，时泠轻哼了一声。

一道强制的力量令他不得不松开了手。

萨麦尔顿了顿，咧嘴一笑。

“嗯，真了不起，你也就能欺负我了，不是吗？”

“唉……”

时泠开口了，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萨麦尔靠近，将脸轻轻靠在她的肩上，紧贴着她的脸。

“我说我可以救你，让你藏在我的身体里，扔掉这莫名其妙的权限，跟我一起逃走……你为什么不同意呢？”

红发的少年张开嘴，舌尖轻轻舔过她的脸。

“是不信我吗？哦，恐怕不仅仅是这样。是因为比起我，比起你，你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是吧？”

时泠努力地避开脸。

“亲爱的，你的所做作为，真的很愚蠢。”

萨麦尔语气温柔甜美，措辞却阴毒刻薄。

时泠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带动了身上的疼痛，让她又开始倒抽冷气，一边笑一边因为疼而抽气。她可真是狼狈。

萨麦尔反倒怔住了。

“你这家伙……一直惹我说话，到底是担心我在你察觉不到时就死掉了，还是因为我不跟你说话……”

她勾唇轻笑，眼神里带上一种傲慢与怜爱。

“……你就耐不住寂寞了？”

这是她开启副本、落到这种境况后，第一次跟他说这么长的话。

“时泠……你简直……”

萨麦尔鼓着脸，眼睛却红了起来。反倒是他开始哭了。

“我讨厌死你了。”

他贴上来，突然不管不顾地吻她。

她很虚弱。他很轻易地就叩开了她的唇齿，与她亲密地交缠着。

时泠一定很惊讶。因为她什么反应都没给。他觉得自己在吃一块柔软但没有生命的小蛋糕。

小蛋糕。

她倒是记得厄洛斯喜欢吃蛋糕。为什么从来没问过他，一朵花是不是也会喜欢吃蛋糕呢？

如果不是自己，而是厄洛斯陪在她身边。她肯定不会这么沉默吧？哦，不仅如此，厄洛斯肯定乖巧又懂事，会像是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照顾着他，而不是像自己这样，连讨欢心都这么笨拙。

他最擅长的是讨人厌。

萨麦尔拉开了距离。他的红唇柔软，泛着水光，而她没有血色的唇也被他生生吻出了一点红晕。

他也许应该很有成就感？

但不知为什么，他哭得更凶了。

萨麦尔崩溃地坐倒在地，抱着她的大腿，脸贴着她的腿根，哭得抽抽搭搭。

“为什么啊？你不是讨厌我吗，我做出这种事你不是应该恨得立刻抹杀我吗，你为什么不惩罚我，甚至都没有阻止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当狗吗？”

他抽泣着，双眸通红。

“我不想看见你这副又可怜又狼狈的丑八怪样子！你为什么……难道……”

萨麦尔抬起眼眸。他看见时泠同样垂着视线，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希冀。

“难道……你其实有在考虑我的提议？”

萨麦尔的内心又开始波动。

“不是。我不会逃的。”

时泠的眼神充满怜爱，语气却依旧坚定。

“你！”

萨麦尔立刻站起，恶狠狠地掐着她的下颌，看样子是想咬死她。

“……疼死了。”

时泠咬唇，语气很是委屈。

他顿住了。

萨麦尔慢慢松开手。

他看到时泠的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孩子气的笑。

她的黑发凌乱，黏在脸上，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她到现在还没疼死真是个奇迹。

可她为什么看起来还是那么有生气。

为什么不惩罚他，不推开他，不让他去死。

为什么要用这种看不懂事的孩子似的视线看着他。

她到底把他当什么啊。

萨麦尔也跟着她笑起来，笑得很是苦涩。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养着啊……”

把他当成什么也不懂、只要这么顺顺毛就会欢天喜地的狗吗？

她啊，从来就没有认真地看待过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