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和行也别闲着。"郁蓁说,"母亲既允了,叫郁贵去递话——下一船方家货,泰和行若还接,郁家本号同货低两成,现银结。接不住,就看着货烂在码头。"
傍晚非露从码头回来,裙角沾着泥,说话比平日快半拍:方家卸货时有个管事在,看模样是秦掌柜手下。那人卸完没走,在码头站了一会儿,跟几个船工说了几句,走时脸色不好看。
"夫人,"非露补了一句,"泰和行那边的人瞧见郁富在茶棚坐着,多看了两眼。"
郁蓁点头,把绢帛摊在桌上,七个暗号逐一报了。
"余下的,你们俩今夜传完。"她说,"牙行、盐运那边能递的话,都递到。能卡的一处,别放过。"
非露、郁贵应下,分头去了。非露走前又看了郁蓁一眼——动娘家商路,得先递信、等回话;夫人今日把这道规矩也走全了。
方家这只鸡,杀给别家的猴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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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愚一上午不在跟前——附在府里那只狸花身上,在廊下趴着。
墙头跳下三只野狸花,围着她的尾巴尖打转。阿愚拿鼻尖顶了顶领头那只的额头,喵了一声,声气压得低。领头狸花耳朵一竖,掉头往东南角去了,另两只跟上。
郁蓁在识海里听见她哼了一声。她在屋里理账,外头猫叫了几声,又静了。
午后理账时,识海里传来阿愚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动手了?"
"动了。"郁蓁翻了一页,"账局、码头都落了子。"
"这叫挠痒痒。"
"方家不敢还手,不等于我手软。"郁蓁说,"白天这些,才开头。"
阿愚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急。我等天黑。"
郁蓁没追问。阿愚在气星哥儿被动过手脚这事;「我等天黑」是什么意思,她也不问。阿愚要怎么做,阿愚自己拿主意——她不拦,拦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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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扬州城东南角方家货仓闹起来。
郁贵连夜来报,跑得急,说话带着喘:"方家仓房进了老鼠,咬了货。布匹药材碎了一地,看仓的人点灯赶,赶不尽。光是绸缎就废了好几箱子,药材更没法拣。方家那边灯点到这会儿还没熄。"
郁蓁听完,嘴角动了一下。仓里进鼠,年年也有——偏偏落在今天。
她没问阿愚去哪了。
阿愚回屋时衣摆沾着干草,发间夹着一截碎麦秆,眼尾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她坐下倒茶,喝了一口,烫,放下吹了吹。
"我没用你的针。"
郁蓁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我就出了口气。"阿愚说,"那几只猫还算听话。"
"嗯。"
阿愚又喝一口,不烫了:"那家人以后不敢了。"
郁蓁伸手把她发间的麦秆摘下来,扔进炭盆。麦秆卷了一下,化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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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哥儿洗漱过了,坐在床沿,非霜蹲着替他脱外衣,手比平时绷得紧——白日里郁贵来回跑了两趟,她在外间听着,门户不敢松。他看见郁蓁进来,软软叫了一声"娘"。
郁蓁在床边坐下,把被角掖好。被褥晒过,有皂角和日头的味道。星哥儿躺下,眼睛还亮着——白天睡多了,还不困,外头脚步声来去,他躺在枕上听得清清楚楚,却没人跟他讲。
"娘,今天做什么了?"
郁蓁顿了顿:"帮你出了口气。"
星哥儿看着她。他没问怎么出的——娘说帮他就帮他,小小胸口里绷了一日的东西慢慢松下去。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哦。"
郁蓁把他额前碎发拨到一边:"睡吧。"
星哥儿闭眼。呼吸从略快慢慢平下来。郁蓁坐了一会儿,确定他睡着了,才站起来。
非霜在外间守着。郁蓁轻声道:"今晚警醒些,看紧门户。"
非霜点头,声气也低:"夫人放心。哥儿这边,奴婢眼皮都不眨一下。"
郁蓁回屋。林如海还没回来——这会儿不知在哪条线上查孙先生,眉心大概还拧着。灯盏里的油快尽了,火苗晃了晃。她没添油,把绢帛叠好压进妆奁最底层。
明天还有货到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