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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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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主事调任之前的工部旧档也翻过,"林如海说,指尖在信封上摁了一下,"盐税。不是今年的事,是乾元二年。从工部过了一道手。"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年经手的人,有一个去年年底没了。"

郁蓁的针停了一下。

"怎么没的?"

"说是急病。"林如海说。他声气平平的,但说"急病"两个字的时候,指尖在信封上多摁了一息。

那个"急病"是怎么回事,两个人都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摆在桌面上了——一年前活得好好的,等有人开始翻乾元二年的档了,这个人就没了。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灭口。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郁蓁把针捏在指间,没有扎下去。这一查下去,会不会有一天,有人来告诉她,林如海也"急病"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把针扎进了布里。不能想,想了就慌了,慌了就什么都做不了。

"你还打算往下查?"郁蓁问。这话不该问,但她得听他怎么答。

林如海沉默了一阵:"得查。已经沾了手了,缩不回去。"

他说的没错。中书舍人衙门那边已经注意到有人在打听陈主事,就算现在缩手,这笔账也已经记在头上了。与其等着被人找上门,不如自己把底摸清楚。

郁蓁把针从布里抽出来,拉直了线:"那就查。"

她没再多说——她担心他,但他没有退路。她能做的就是把家里撑住,不让他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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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郁蓁站在廊下。风比前几日凉了,吹在脸上有了点刮的意思。

阿愚靠着廊柱坐着,手里捏了片黄透了的梧桐叶,翻来覆去地看。

"二十三天了。"郁蓁说。

阿愚没接话,把那片叶子翻了个面。

"按脚程该到了。"她又说。

"到了。"阿愚说,声音懒洋洋的,"到了两天了。"

郁蓁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她没问阿愚怎么知道的,阿愚总有他自己的法子,从来不说。人到了就好,剩下的事,就看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到了就行。"她说。

她没问"那边怎么样"。阿愚要说自然会说的。既然没说,那就是还没结果。没结果就还有希望。

阿愚把那片叶子放到膝上,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比上回稳当些了。"他说。

郁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上回非霜刚走那几天,她面上不显,但阿愚看得出来。

"急也没用。"她说。

"知道就好。"阿愚收回目光,不再说话了。他不是在夸她,是在确认她没乱。

风吹过来,廊下的枯叶打了个旋。郁蓁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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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傍晚。

威远侯府正院的门开了一条缝。翠浓端着茶盘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贾敏坐在灯前,手里拿着一件东西——是一件旧香囊。那香囊已经褪了色,穗子散了一边,看着有些年头了。她没在闻,也没在看,就那么拿在手里,指腹在缎面上来回摩挲。

翠浓把茶盏放到桌上,没敢出声。她认得那香囊——那是少夫人出嫁前自己绣的,底子是藕荷色的,上头绣了一枝海棠。那时候少夫人绣这东西,心里想的是谁,翠浓猜得到。

她站在旁边不敢动,可心里忍不住想:留着有什么用呢?林家那边孩子都满地跑了,少夫人还攥着这么个旧东西不放。

贾敏没有抬头。过了好一阵,她把那只香囊放到桌角,端了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外头起风了。"她说。

翠浓应了一声:"是,天凉了。入冬了。"

贾敏没有接话,她现在不想说话。她把那只香囊拿起来,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搁回了笸箩深处。不是扔,是放着——压在笸箩最底下,但没丢掉。

她没丢,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留着有什么用呢?那个人已经娶了别人,孩子都有了。可她就是舍不得扔。舍不得扔,也不敢再看。

翠浓端了空茶盏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少夫人还坐在灯前,手边没有绣活——她已经很久没动过针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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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郁蓁哄了星哥儿睡下。他趴在枕头上,嘴里含含糊糊念着白天学的字——"人、之、初、性、本、善"——念到"善"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

念着念着,前世的影子就淡了。他现在是林衡,是星哥儿,是郁蓁的儿子。这一世,他不要再做那个任人轻看的安陵容。

他把自己念睡着了。

郁蓁给他掖了掖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白天那些事——盐税档、陈主事、"急病"、中书舍人衙门——到了晚上,都搁在门外了。星哥儿的呼吸均匀平稳,脸颊还带着白天跑过的红晕。他还小,外头那些事用不着知道。

回到自己屋里,烛火已经换了新的。她坐下来,把那块半成的帕子拿出来绣了几针。针脚不急,一针一针的,像是手在做自己的事,不用脑子管。

绣了几针,她放下针线,想起母亲教她理账时的调子,慢慢的,说"日子是过出来的"。她那时候只当是劝她慢。如今自己也当了娘,才知道母亲是告诉她:日子不管好赖,都得扛过去。

又想起非霜走之前系包袱的背影。她记得很清楚——非霜蹲在地上,把包袱皮摊开,一件一件往里放,系紧了,又解开重新系了一遍。她就站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非霜也没说什么多余的。

一个在系包袱,一个在看。

非霜懂她,她也懂非霜——那种不用开口就知道对方想什么的人,不会遇到第二个。正因为懂到这个份上,她才更惦记。人在姑苏了,事情办得顺不顺,安不安全,她全不知道。

郁蓁把帕子叠好,吹了灯。

窗口外透进来一点月光,薄薄的,凉意从窗纸渗进来。她躺下来,闭了眼。

人在姑苏了。剩下的就是等信。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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