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父说何玉芬去世是意外，他们前两天和对方说了要回来，对方天没亮就赶着去地里摘菜，路上出了事。

谈序没搭话，毕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总不能指着他们问谁让你们要回来的，如果你们不回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是他们不回来，他也会和允星一起回来，那结果会不一样吗？他也不知道。

他抬眼看了看棺材里的人，起身走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看着旁边的枇杷树。

枇杷树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在了，何玉芬曾经告诉过她，这棵树是她和爷爷结婚时种的，小时候他爸总喜欢拿棍子打上面的枇杷吃。

后来何玉芬也给他摘枇杷吃，这枇杷树结出来的枇杷不像外面卖的个头那么大，也不甜，甚至可以说得上酸，他不爱吃。

后来何玉芬就用这个枇杷做罐头，那个时候家里没什么钱，奶奶给他的零花钱他也总是存着，想要给她减轻点负担。

枇杷摘下来的时候还泛着青，奶奶就拿着盆坐在院子里洗枇杷，剥皮去籽，再泡进盐水里。

再把它们放进熬好的冰糖水里上锅蒸，冰糖的甜味就中和掉了枇杷的酸味。

谈序抬头看了看这棵枇杷树，他的头顶上就有一根树枝，上面的枇杷果将它压的低低的，他抬手摘了一颗。

现在并不是枇杷的采收期，这一颗果实还泛着淡淡的青，他低头将它的外衣剥去，尝了一口。

果然还是很酸。

“哥，你进来吧。”谈昭站在门口喊他。

谈序将这颗枇杷顺手扔在了院子里的地上，转头进了屋。

他爸此刻正跪在棺材前，见他进来，抬高音量道：“小序，来跪跪奶奶，她生前最疼你了。”

谈序垂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位极力表现出孝顺的好儿子，嘴角勉强抬了抬。

他抬头看了看棺材前面放的遗照，黑白相片里的何玉芬挂着慈祥的笑容，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在他父亲身边跪了下来。

—

何玉芬在家里停灵了三天，谈序也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何玉芬在村子里是个好相与的，这几天家里进进出出来吊唁的人不少。

这些人都得谈序一一招待，他们和谈昭三人不太熟悉，也只能和谈序说上两句。

停灵之后就是送葬，谈父在山上找了个依山傍水的地，准备把何玉芬葬在那里。

谈序对此没有异议，谈父对他来说算不上一个好父亲，但对于何玉芬来说却是个好儿子。

谈序抱着遗照走在队伍最前面，其余三人则是跟在后面哭，他低头看着这条走过无数次的山路，小时候是何玉芬抱着他走，现在是他抱着何玉芬走。

下葬后就是宴席，村里前几天来吊唁的人都来了，一桌又一桌的。

谈序挨个桌子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朝着村口的位置走去，路上碰到了狗蛋等猫，一群小猫围着他喵喵叫，可惜允星不在，他不太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走在路上难免会想很多，这座山这条路是他走过无数遍的，他今天才觉得有些陌生。

“谈序！”

谈序突然听到允星的声音还是一愣，下意识抬头朝村口看了看，那里空空如也，想来是他幻听了，低下头自嘲地笑笑。

“谈序，你在想什么？”允星是从侧面的山上下来的，他是从另一条路来的，见到谈序站在这里还有些惊讶，谈序竟然不在家里。

谈序有些惊讶地看着本应该在家的允星，“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啊。”允星挠了挠后脑勺，“你这两天不怎么回微信，我有点担心你。”

谈序这两天忙着下葬的事情，确实没怎么碰过手机，他从口袋里将手机掏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已经没电了。

他又将手机揣回口袋，回头看着允星，允星眨了眨眼睛，“奶奶呢？在家吗？”

他张了张嘴，这几天他没怎么吃饭也没怎么喝水，张开了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跟我来吧。”

“她生前就喜欢看山水，在这里也好，每天都能看到。”谈序对着那个小小的土堆道。

允星这才知道这几天谈序杳无音讯的原因，何玉芬对他也很好，不管是对小猫允星还是人类允星。

他学着电视剧里人们祭拜亡者的样子，在墓碑前早上送葬时铺在地面的塑料袋上跪了下来，轻轻磕了三个头。

他在心里默默和谈奶奶说着话，爷爷曾经对着来山神庙的信徒说，心诚则灵，想来你只要心里想着对方，对方无论在哪里都能听见你想说的话。

允星知道，如果要在这个世界上挑出一个何玉芬最放不下的人，不是她的儿子，也不是谈昭，那个人只可能是谈序，而最放不下的事情，也只会是谈序的病。

两人在这里待到了太阳快下山，想来宴席也快散了，谈序依旧没怎么说话，允星也一反常态，没再吵吵嚷嚷找话题。

下山的路歪歪绕绕，要路过一片芦苇丛，那里的芦苇几乎都长到了腰间，走过这片芦苇丛，谈序下意识回头看了看。

允星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他忍不住在心里说。

请您把谈序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