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宴席果然已经散了，几个人在家里收拾着残局，见谈序回来，谈父分出了一个眼神给他，冷哼一声道：“还知道回来。”

谈序没搭话，跟在后面的允星本想要说上两句，但对方扯了扯他。

谈父见他身后还跟了个人，竟然罕见地给了好脸色，笑着问：“这是你朋友吗？吃饭了吗？”

允星不禁感叹这变脸速度堪称川剧变脸，想到虽然谈序和他们关系一般，但面子上也不能太难看，他也扯出了一个笑，他想这笑应该不怎么好看。

“吃过了，我来看看何奶奶。”

“好孩子。”谈父笑道。

谈序听到这个词忍不住笑了，然后走到旁边帮着一起收拾。

一直到晚上，几人才忙活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如今葬礼已经结束了，突然闲了下来大家都有些尴尬。

谈母倒是想要缓解一下气氛，她先是看了一眼坐在谈序身边的允星，轻轻喊道：“小序……”

谈序抬眼看着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声让允星先回了屋，随后看向了谈母。

他几乎可以猜到对方想要说什么，这些话，在他成年前没有人说过，甚至可以说是在他能赚到钱之前从来没人说过。

至于想要和他演这些血浓于水的戏码，他只能说以前他只在乎何玉芬，后来多了个允星，现在何玉芬走了，只有允星了，再多的其他人，他实在是无暇他顾。

抱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想法，他接受了谈父和谈母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两人一唱一和就连旁边的谈昭都忍不住皱眉。

“爸妈，能别说了吗？”谈昭看着谈序的表情无奈开口道。

谈父眉毛一竖，“我说两句怎么了？！”

谈序实在是不想再听了，起身准备回房间。谈父见他要走，也站起身道：“谈序！”

谈序回头看他，想看他要说什么。

“当年你要是我们，未必不会这么做。”

谈序“嗯”了一声，或许他们说的是对的，但是他作为当事人，听到那些话是真的没有办法接受，他也不想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的事情上争辩个是非对错。

谈父还是在说，说他们当年有苦衷，谈序多听了几句，还是差点笑出声来，他最后还是抬起头来，“那后来呢？”

“后来你们有钱了，”谈序往前走了几步，“在城里买了大房子，有想过给我治病吗？”

“如果不是我开口，恐怕你连广城那套房子都不肯给我吧。”谈序其实早就不想再被这些事情缠着了，他早就放下了。

谈父还想再说，允星却是从屋里冲了出来，他将谈序拉至身后，抬眼看向谈父，“如果谈序的病一直都是无可救药的地步，如果你们真的掏不出来一分钱，你们说有苦衷我理解。”

他顿了顿，看了眼谈序，最后还是开口道：“后来谈序的病有了好转，为什么你们还是不愿意回来看他？恐怕你们自己也觉得愧疚吧？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把家里的钱拿走了。”

谈父听到允星的话更是怒发冲冠，抬手指着他，“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允星鼓了鼓腮帮子，什么叫他们家的事，他们和谈序是什么关系？谈序明明和自己才是一家的。

谈序低头看着允星的发顶，对方这样站出来维护自己，让他忍不住幻视一只毛茸茸的小三花在维护主人，他的心跳似乎又快了几分，他伸手拉过允星的手腕，看向谈父。

“他才是我的家人。”

谈母看到这个情况也有些着急，拍了拍谈昭喊道：“你快劝劝你哥啊，家人哪有隔夜仇嘛。”

“你们闹够了没有？”谈昭也是终于忍不下去了，他起身朝谈序二人道：“哥，你们先走吧。”

谈序这两天东西都放在行李箱里，本身也没带多少，把东西塞进行李箱里就往外走。

身后是谈昭和谈父谈母的争吵声，身边却是愤愤不平的允星，他踏出了这扇待了十几年的门，把这些所谓的家人也一并留在了这扇门里。

而他身边，才是他自己选定的另一个家。

—

平日里少了何玉芬的电话，谈序偶尔也会看着何玉芬送给允星的小猫衣服发呆，但是日子总归还是要照常进行的。期末结束后，两人头一次这么清闲地都在家里。

天气很冷，不知道允星从哪个商场买回来了根冰棍偷偷藏在了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谈序忍不住开口道：“不要吃太多冰的。”

允星没理他，把雪糕拆开，这雪糕是可以分成两份的，有两根棍子插在雪糕上，允星拽着两根棍子把它掰开了。

不知道是冻得太紧的缘故还是手法原因，一边的雪糕带出了另一边雪糕的上半部分，他赶忙咬住了大一点的雪糕，将小的那部分递给了谈序。

谈序眉心一跳，“我不吃。”

允星就在等这句话，正准备美滋滋享用一整支雪糕，就听到谈序又接着说了下半句，“你也不许全吃完，另一半装进袋子里放回去。”

允星拿着雪糕的手一顿，谈序又在管他，他才不听，将嘴里的拿出来，另外半根也塞进嘴里，“都吃过了，不能放回去了。”

现在是冬天，吃太多冰的不好，谈序见他这样，起身将另外半只小的拿了过来，“既然这样，那这半根还是我吃吧。”

“我都舔过了！”允星赶忙道。

谈序低头咬了一口雪糕，“我又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