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意见。”
谢守墨发了话,二房三房的主事人才接连开口应下。
这一幕让谢秉钧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格外难看,“咳咳咳……”他被气得一口气没喘过来,脸都憋红了,用手帕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
“爸,你怎么了……”
“爷爷……来人,快叫张医生!”
“太爷爷!”
所有人立刻围拢过去,不论立场如何,此刻大家神色各异的表情中都含着一抹焦急,谢秉钧虽从崇明掌门人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可如今他依旧还是谢氏的话事人。有他在,无论曾有过什么龃龉,无论崇明掌门人是谁,底下二房三房这群人才能继续得到谢氏的庇护,今日来的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不希望谢秉钧死的,至少不要现在就死!
所有人将谢秉钧围在中间,只有两个人不为所动落在人群最后面。
谢中延站在远处的窗户边冷眼看着这一幕,眼中划过一抹嘲讽,在他看来这群人的演技实在拙劣不堪,即使其中也有他那位血缘上亲生父亲。
曾经他为自己母亲的身份而痛恨,为自己不能正式融入家族而自卑,可此刻他又开始庆幸,庆幸自己在这个家族里只是一个不被承认的边缘人物,不必像这些人一样惺惺作态。
这个所谓的港市第一家族无非也是社会的另一种投影,亲情也好血缘也罢,都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他抬眼看向人群外的另一个人,这个家族,永远是权利至上,只要手里的权利够大,便可以不必看任何人眼色。
包括谢秉钧。
而被他注视着的谢守墨正在低头给陈见青发消息,他今日走得急,并未给她留下只言片语。陈见青是个内心敏感的女孩子,昨日二人才互通过心意,今日就留她一个人在家,他怕她会乱想。
陈见青不知在做什么,并未回复他。谢守墨收起手机朝人群看了一眼,家庭医生已经过来了,正要给谢秉钧挂上氧气面罩,谢秉钧却边咳边伸出一只手挥了挥,将氧气面罩猛地推开了,“你们……咳咳……你们让开。让砚,砚存过来。咳咳。”
围在他身边最近的谢守志兄妹俩连忙劝道,“爷爷,你先听医生的话好不好,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你的身体……”
“我说,你们让……让开!”谢秉钧脸憋得通红,像个漏风的破风箱,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咯咯”的粗喘声。
他的厉呵让所有人动作同时一顿,随即不约而同散开,给谢守墨让出一个通道来。谢守心兄妹俩脸色难看地往后退了一步,谢大夫人站在他们二人旁边,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眼中划过一抹恨意,“砚存,你爷爷叫你过来。”
谢守墨隔着人群遥遥看向这边,等了片刻才右手抄在裤兜里,表情平静地走过去,停在谢秉钧面前,“爷爷。”
谢秉钧努力睁大眼睛抬头看着他,双手无力地在空中摇晃了几下,谢守墨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他,随即缓缓弯下腰握住他干瘦的手,“爷爷。”
谢秉钧如同将死之人抓住浮木一般猛地抓住了谢守墨的手,他谢秉钧的手将他抓得极紧,力度大得简直不像他这样病入膏肓的老人能发出的。他浑浊无光的眼球转了转,看向人群一角,另一只手无力地挥了一下,谢大夫人朝立刻将一个女人推到了谢守墨身边。
谢秉钧一只手抓着谢守墨,一只手握着许咏琳的手腕往谢守墨的手背上放,病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许……许家丫头不错,以后……以后就给砚存……”
许咏琳红着脸看向谢秉钧,“谢爷爷,我……”
“爷爷,”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谢守墨忽然掰开了谢秉钧的手,他直起腰,站在那里用一种冷漠到极致的目光居高临下盯着他,仿佛面前的只是一个不相关的陌生人,“您病糊涂了。”他说。
那语气中不是关怀,亦不是商量,更像是法官在宣判一个罪犯。如此冷漠,如此不容抗拒。
谢秉钧苍老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再次发出难听的嘶哑声,然而这一次谢守墨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神色平静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医生,“送爷爷回房间吧。”
谢秉钧被张医生与管家二人一人箍住一只手推着往电梯里走,谢秉钧的嘴里激动地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谢守志从人群中站出来,“谢砚存,你怎么这么对爷爷,你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