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七，夜。

谢征站在虎头堡外的高岗上，手里握着一卷布防图，那是齐旻送给他的，北厥的索命符。

“将军，时辰到了。”副将压着嗓子，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亢奋。

谢征抬眼，望向那座盘踞在黑水河畔的巨兽。虎头堡，北厥与大胤相接的第一雄关，城墙高三丈，暗哨密布，本该是铜墙铁壁，但齐旻传回的布防图上标注此地排水暗渠年久失修，旱季可容三人并行。开春需要找工匠修缮。

布防图上还能看出北门粮仓与堡内军械库仅隔一箭射程，谢征想，只要用火油泼上去，烧起来便是连环火。

此外，谢征还知道堡内守军粮道已断，粮食应该所剩不多了。

“传令，派先锋营从暗渠进，先烧粮，再想办法开城门。”

黑暗中，无数黑影如鬼魅般潜向城墙。没有喊杀声，只有绳索钩住城垛的轻响，和靴子踩碎薄冰的细簌。

先锋营的兵卒在暗渠口蹲着，解决掉了换岗的哨兵，一个接一个钻进那黑黢黢的洞口。渠里水不深，可冷得刺骨，漫到小腿，冻得人牙关打颤，所有人训练有素，十分安静。领头的百夫长打了个手势，十几个黑影贴着渠壁朝前摸，摸到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栅栏。栅栏被撬开过，是前两天潜入的斥候做的手脚。百夫长侧身钻过去，后面的人跟着钻。出了暗渠，便是虎头堡的东侧。堡内静悄悄的，只有粮仓方向亮着火把。他们贴着墙根摸过去，先干掉了粮仓门口的四个哨兵，然后火油泼上粮袋，一路泼洒到军械库，之后火折子一扔。粮仓烧起来了，转瞬就顺着火油把军械库也点燃了，此时守将哈丹巴特尔还在军帐里睡觉。

巴特尔是拓跋烈的堂弟，北厥七部中有名的悍将。喊杀声传到帐里，他猛地睁开眼，提刀冲出军帐，迎面却看见漫天火光中，大胤的玄甲军如潮水般从洞开的城门涌入。一些惊觉的士兵冲出营帐与敌人厮杀起来。还有些北厥兵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有的连铠甲都没有穿起来。

不多时，东门的守军被干掉之后，先锋营抢上城头，砍了吊桥的绳索，吊桥砸下来，“轰”的一声，震得半座城都在抖。大胤的骑兵从吊桥上冲进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似一串串闷雷滚过，喊杀声震天。

“谢征！”哈丹巴特尔目眦欲裂，挥刀砍翻两名大胤士兵，像头公牛一样冲向面前的玄色身影。

谢征骑在马上，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他连动都没动，轻轻抬起手。身后三排弩机同时发响。哈丹巴特尔的战马被射成了刺猬，他从马背上栽下来，肩头、大腿各中一箭，鲜血汩汩地流在雪地里。他撑着刀想站起来，可腿不听使唤，整个人又摔回去。谢征驱马缓步走到他面前，霸王枪枪尖抵住他咽喉。

“贼将已被擒，北厥人听着！放下兵器饶尔等不死！”谢征高声喊道。

他居高临下，对巴特尔低声说，“虎头堡的粮道，三日前就断了吧，还不束手就擒？”

哈丹巴特尔瞳孔骤缩。粮道被截的消息，他确实还不知道。他三天前派出去查探的一队斥候还没有回来，现在想来恐怕在半道上就被谢征的人截杀了。

“你们的汗王还在王庭吧，写封信给他，报个平安，写了便留你性命。”谢征说。

巴特尔撑起身子“呸！大汗乃长生天上的雄鹰，你们这些弱不禁风的南人，只会耍些阴谋诡计，大汗不会上当的，你们等死吧！大汗会替我报仇的！哈哈哈哈哈！”

谢征懒得再与他纠缠。枪锋一送，血线飙出三尺。哈丹巴特尔笑声乍然而止，他捂着喉咙，瞪着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至死不明白，北厥的绝密布防，怎会成了大胤将军掌中的玩物。谢征踏过他的尸身，枪尖滴血，目光望向南方下一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