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京城。
这几天连日下着细碎冷雨,寒意浸骨,天刚蒙蒙亮,内侍就快步入了内殿,低声禀报:
“娘娘,按察使司副使周崇山已入京,随行一位苗寨高龄长老,已在殿外候召了。”
俞浅浅正临窗坐着,手上还拿着一卷未看完的蛊术古籍。她每日心心念念皆是齐旻身上的千机蝶蛊,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昨夜也是翻来覆去不能入睡,索性不睡了,起身翻书。
“快宣。”
不多时,殿门被徐徐推开。率先入内的是周崇山。年约四旬,常年驻守西南瘴荒之地,风吹日晒刻出黝黑粗糙的一张脸,眉眼敦厚沉稳。一身青色官袍洗得发白,边角褶皱堆叠,还沾着未干的泥点,全然没有京官的精致体面。
紧随其后的老者身形消瘦,个头不高,脊背微驼,一身靛蓝手工苗布褂,外面套着个厚袍子,布料暗沉老旧。花白枯发未仔细打理,以一根素色竹簪草草挽在脑后,鬓边碎发杂乱。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嵌着岁月与山林风雨的沧桑。此时手中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老竹杖,杖头挂着一串干了的草叶,也不知道是何物,走起路来沙沙响。他步履蹒跚,一瘸一拐,想是此番从西南千里奔赴京城,日夜兼程、风雨无阻,受了不少颠沛之苦。
二人入殿,躬身伏地,行大礼叩拜,姿态恭敬肃穆。
“臣贵州分巡贵东道周崇山,奉召携苗疆长老入京觐见,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圣安。”周崇山口音带着浓重黔地山野腔调。
浅浅抬手,声线温和:“免礼,赐座。”
周崇山谢了恩,却不敢坐实,只把半个屁股搁在椅面上,腰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头,处处透着地方官得见天颜的拘谨,说话质朴直白,浅浅问,他便详实应答。
身旁苗疆长老不通中原官话,浑浊眼眸沉静望向前方,全程由周崇山代为转译。
闲谈问询间,浅浅才知晓,这位老者乃是苗疆最古老正统部族在世最高辈分长老,年逾八旬,半生居于深山苗寨,通晓部族世代流传的古法秘蛊,是当世为数不多见过千机蝶蛊本源的人。
长老说,千机蝶蛊,根脉确实源自北厥王族,是世代秘传的禁蛊,寻常江湖术士、医者全然无从探查解法。但苗疆最古老的一支部族,百年前曾与北厥通婚,曾有一只母蝶被族人带入苗疆深山。岁月更迭,世事变迁,那只维系一脉蛊种的母蝶最终死在苗疆。
母蝶躯壳消融于雪山融水,浸润一方水土,神奇的滋养出一种奇异野草。当地人世代叫它蝶草。
长老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布包,层层揭开,露出里面一株风干野草。
那叶子约莫两指宽,硬硬的,通体墨绿,边缘泛着枯黄,可叶面上却布满了暗红色的细纹,纹路走势竟与千机蝶振翅的翅脉别无二致。浅浅只看了一眼,心头便猛地一跳,她认得这叶子。当初她和齐旻被困鬼门渡孤岛,初登岛时,遍地丛生的正是这种野草,那些草叶上还挂着半透明的蛹壳。
浅浅心想,这东西能解蛊?若当初就知道这草的作用,何至于辗转至今,让齐旻日夜受蛊虫噬心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