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嫣转过身来。她靠在月洞门的门框上，看着他。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粮册，手里拿着毛笔。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她每天从外面回来时一样。他从来不问她去了哪，不问她见了谁，不问她为什么回来得晚，对她毫不关心。

拓跋嫣看着他。胸口忽然堵得厉害。

“贺兰铮提亲了。”她说。

齐旻拿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在账册上写字。“嗯。”

“皇兄让我嫁给他。”

齐旻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搁下。他抬起头，看着她。“那你怎么说。”

“我说不嫁。”

“嗯。”

他低下头，拿起另一卷粮册，翻开。拓跋嫣站在原地。他刚才说了一个“嗯”。就一个字。然后他就继续看账册了。

她心里的那口气，一下顶了上来。

“齐旻。”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嗯。”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齐旻抬起头。漠然的看着她。“说什么。”

拓跋嫣盯着他。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她背上的伤一阵一阵地疼。

“本宫要被嫁出去了！”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说了不嫁。”

“本宫要是不嫁，皇兄一定会想办法让本宫嫁。本宫现在已经没有实权，手里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抗旨。”

齐旻看着她。叹了口气，他把粮册合上。他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月洞门口。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他低头看着她。

“你不想嫁就不嫁。”他说。“你手里没有兵权，可你有脑子。贺兰铮喜欢你。这就是你的筹码。拓跋烈想拿你换贺兰部的忠心。那你就告诉他你嫁过去会怂恿贺兰部反叛，贺兰部兵强马壮，你又能干，拓跋烈最怕的就是贺兰部和王庭里应外合。你把这话摆在他面前，他不但不会逼你嫁，还会怕你嫁。”

拓跋嫣看着他。

他说完，退后一步。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来，重新翻开粮册。拿起笔，蘸了墨，继续写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到案前。站在他面前。他没有抬头。还在写字。她伸手，按住了他面前的粮册。齐旻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

“本宫问你。”她说。“本宫要嫁给别人，你心里就没什么感觉吗。”

齐旻看着她。他手里的笔还搁在粮册上，墨迹洇开一小片。他没有回答。他心口蛊虫安安静静地伏着。窗外雪越下越大，把整座王庭覆成一片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他只是把笔放下。

“你有伤。”他说。“别站太久。”

拓跋嫣看着他。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松开按着粮册的手。转身走进东梢间。她走到床边，背对着他，慢慢坐下来。她看着面前那面铜镜。铜镜里映着她的脸，花容月貌。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她抬手擦掉。又流出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