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你撕了什么?”
浅浅眼泪唰地掉下来,梗着嗓子,偏头不认软:“我知道。”
“知道还撕?”
“我宁愿不走!”她抬头哭着瞪他,声音发颤却字字倔强,“我宁愿留在这儿,我宁愿跟你一起死,我也不要一个人回去!”
“你非要逼我和你分开,是吗?”
齐旻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痛,无可奈何。
“我不是逼你。”他嗓音发涩,“我是要你活。”
“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浅浅哭出声,“我回去,天天等你、盼你,不知道你在王庭有没有受折磨,死没死、归不归,我一个人熬一辈子,这叫活吗?”
“浅浅。”
“你别叫我!”她擦了把眼泪,红着眼逼他,“你要么跟我一起走,要么我就一直闹。归程的文书我已经撕了,我出不去,你也别想一个人去履约。”
齐旻看着满地纸屑,看着眼前哭到失控却不肯服软的人。
怒火、担忧、心疼、无力,绞得他五脏俱裂。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声极尽隐忍的疲惫。
齐旻伸手把那些碎纸片拢在一起,拢得很慢,从桌角扫到桌面中心,把边角散落的小片也一一捡起来。浅浅看着他捡纸片的样子,他捡得很仔细,像是还能拼回去似的。
她的手终于颤抖着伸过去,想碰他的手腕:“齐旻……”齐旻侧了一下手避开了她的触碰,声音哑得厉害:“你真是……半点不让人省心。”
浅浅的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了:“那你别管我了!”
齐旻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旁边,背对着她,浅浅看见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声音已经稳了一些,只是眼底那层倦色散不掉:“浅浅,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浅浅的呼吸顿了一下。齐旻看着她:“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他停顿了一下,“想你不肯走怎么办、想你独自上路会不会哭。想得越多,越睡不着。”
浅浅哽咽出声:“那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哪能说不想就不想。”齐旻长长叹了一口气,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下来。他盯着眼前泪眼婆娑的浅浅,心中坚守许久的底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罢了。”
齐旻眼底所有的顾虑与挣扎尽数卸下,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便顺你的心意赌一把吧。”
浅浅眼里瞬间浮出光亮。
“我们逃。”齐旻伸手抚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眸光沉稳,已然在心中快速盘算出逃方案,“影卫那有蒙汗药,今夜趁夜色,放倒吉尔格勒一众人,我们即刻逃走。”
浅浅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轰然塌下来,委屈、后怕、酸涩,还有劫后余生的欢喜,一股脑往上涌。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他。
齐旻抬手接住她,手臂圈得很紧。
怀里的人还在微微发抖,睫毛湿漉漉的,呼吸带着哭过的软颤。
浅浅仰起脸,不等他再说什么,踮脚凑上去吻他。
很轻的一下,带着泪味,又很乖。像是在确认,这一次他是真的不会再丢下她了。
齐旻低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喉结狠狠滚了下,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回吻过来。
刚刚吵架的僵持、撕碎文书的冲动、夜里辗转的不安,全都揉在这个吻里。浅浅被他吻得呼吸发乱,整个人软软挂在他身上。
屋里安安静静的。
地上碎纸狼藉还在,前路凶险也还在。
可他们都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