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凑近闻了闻,欢喜地将油纸重新裹紧抱在怀里,近来她胃口大开,见什么都馋:“走吧,找个地方把它喝了。”齐旻拎起三壶扎成一串的酒,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重回马车。浅浅又拔开7年酒木塞喝了一小口,酒液滑进喉咙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壶,舔了舔嘴唇:“好甜。”
齐旻看着她舔嘴唇的样子,目光停在她嘴唇上,好半天才勉强移开了:“……少喝点。”浅浅说:“知道。”
浅浅又喝了几口。她靠着车壁,把陶壶放在膝上,脸颊微微泛了一层红。齐旻注意到她喝得比方才多了,伸手把陶壶从她手里拿过来:“差不多了。”
浅浅探手想去夺回:“再一小口就好。”
他将陶壶举高,避开她的手:“你脾胃才刚养好,禁不得贪杯。”
浅浅坐直身子,伸着手够了两下,始终碰不到壶身,索性不再争抢,只静静抬眼望着他。暮色漫进车厢,衬得她一双眸子水光盈盈,唇角还沾着一点透亮酒渍,也不伸手擦拭,就这般楚楚动人望着他。
齐旻望着她凑近的眉眼,心头一软,终于妥协,手放低了一些,浅浅没有伸手去拿,她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齐旻低头看着她凑过来喝酒的样子,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贴着他手边的壶沿,喝完之后睁开眼,退回去,舔了一下嘴唇,老实开口:“好了,不喝了。”
方才买酒耽搁许久,天色渐沉,赶不及抵达下一集镇,齐旻看了看天色,今晚只能在郊外落脚。齐旻从车厢里把两条厚毯子抱出来铺在草地上,影卫给他们生了一堆火,就识趣的躲开了,火光跳起来的时候,把周围的暗影逼退了一小圈。浅浅坐在火堆旁边,把陶壶放在自己膝上。
齐旻把油纸包打开摊在两个人中间,卤牛肉切得薄而匀,酱色透亮,在火光里微微泛着油光。浅浅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这个好吃。”又捏了一块递到齐旻嘴边,齐旻低头咬住了,浅浅没说话,低头又掰了个鸡腿,塞到齐旻手里。
“这款琥珀春,运回大胤定然能卖红火。”
齐旻坐在她旁边:“你打算在溢香楼卖这个?”
浅浅一边思索一边轻晃陶壶,酒香漫开:“大胤人从未尝过北厥雪酿甜酒,若是挂上牌匾,写明酒坛埋雪一整年才开封”她又抿了口酒,“定然有客人愿意专程等候。”
火堆木柴噼啪一响,火星炸开,齐旻身形微僵,不动声色往后挪了半寸。浅浅顺势靠过去,肩头紧贴着他的臂膀:“你还是怕明火。”
话音落,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安抚:“别怕,我陪着你。”
齐旻手臂一收,稳稳将她拢进怀中。
有几只飞蛾绕着火光打转,翅膀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金色。浅浅的目光被它们牵了过去,看见其中一只飞得太近,翅尖被火舌燎了一下,旋转着落进灰烬里。她静静望着那团熄灭的黑影,低声叹:“飞蛾扑火,实在可怜。”
齐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它们扑的时候大概不觉得。”
浅浅侧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无从知晓,只是猜想。奔赴火光之时,它应当是欢喜的。
跳动火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浅浅垂眸看向壶中琥珀色酒液,轻声发问:“那这般奔赴,值不值得?”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值与不值,要问扑的那只。”
浅浅没再接话,仰头又饮尽一口酒。又一只飞蛾直直撞进火堆,翅尖卷了一下,转瞬被火苗吞噬,她视而不见,将空了大半的陶壶搁在膝头,安心倚在他肩头。夜风拂过草地,吹散她散落的发丝,几缕软发轻飘飘落在他衣襟上。
酒意把她的声音泡得有些懒:“我们回了溢香楼,就把后院那块空地收拾出来,埋几坛试试。”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口里把那枚木印摸了出来,攥在手里看了看:“这个印,以后就盖在溢香楼的酒坛上。”她把印翻过来:“到时候,咱们做出来的酒,就叫雪里蜜。底下盖这个印,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咱们家的。”
她连酒名都想好了。
她又喝了一口,脸颊的红比方才深了一些,她低下头看着火光:“你再喝一口吗?”
齐旻伸手接过陶壶,仰头饮下一口,再递回她手中。浅浅抬眼端详他,轻声提醒:“你嘴角沾了酒渍。”
他抬手胡乱擦了擦,浅浅摇头:“左边还有。”
他又擦另一侧,依旧没擦干净。浅浅嫌他笨拙,带着几分醉意微微倾身,温热舌尖轻轻一舔,拭去他唇角残留的甜酒。
齐旻浑身一僵。
浅浅早已退坐回毯子上,若无其事抱着陶壶,火光温柔裹住她泛红的脸颊。半晌,她说:“这酒,实在好喝。”
话音比刚才更软了,酒意彻底漫上眉眼。齐旻望着她迷离的眼神,低声道:“你醉了。”
浅浅侧过头望他,火光在她脸上轻轻跳动,眼底浮着一层水光,分不清是酒意氤氲,还是别的心绪。她轻声问:“你说,飞蛾飞进火里的那一刻,它知道自己会死吗?”
“约莫心里清楚。”
“明知会死,为何还要往前?”
齐旻安静片刻,缓缓作答:“因为火光耀眼,它觉得迷人。”
他伸过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顺势牢牢扣住。浅浅抬眼望向漫天星辰,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他的手:“那你呢?明知道前路是烈火,还愿意扑过来吗?”
齐旻侧头看向身侧醉眼朦胧的人,轻声回应:“早已在扑了。”
夜风穿过青草地,头顶星河铺满天幕,浅浅松开陶壶,往后顺势一躺,仰头凝望漫天星辰。齐旻随之躺下,二人并肩躺在草地上,共看同一片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