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影消失在雾中，她众寻不到，等雾散去，只余一具焦尸，她心痛难耐，伏地痛哭。

可那焦尸坐起来抓住她的手，嗓音含混不清：“他杀了我们，好痛。”

周围躺在地面的焦尸纷纷朝着她围拢过来：“冤枉，好痛。”

“为什么不杀了他？”

“你为什么还喜欢他？”

慕云栀的手被捉住，她挣扎不动，见一双双焦黑的手朝着自己伸过来。

“不要……”她大喘着气，从梦中惊醒，察觉到自己的一只手被人隔着帷幔握住了。

她看见了坐在帏帐外的人，只能看见挺拔的轮廓，得益于这些年的武学锻炼，她能听见床边人的呼吸频次加快。

“又做噩梦了？我去点灯。”裴曜尘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熬夜的沙哑。

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要松开，慕云栀反而将他握紧，感觉到那手的主人骤然一僵。

“别动，就这样。”就当是一个梦吧，她想纵容自己的脆弱。

“好。”

黑夜包容一切，遮盖一切，待到黑夜过后，她又可以竖起坚硬而又冰冷的外壳，保护自己。

黑夜过后，没有喜欢，没有爱意，只有欺骗、血腥、恨，只有心底那片烧成灰烬的废墟。

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有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体味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裴曜尘方掀开帷幔，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脸颊，那带着水渍的冰凉触感刺得他心中一痛。

这些夜里他都会过来瞧她，方知她睡得并不安稳，时常蹙着眉做噩梦，发出呓语之声。

“我又做错了吗？我只是想护着你，好好爱你。”

一声叹息，散在夜里。

——

慕云栀又回到了司籍司，整个一上午的女工课她都昏昏欲睡，勉强将鸳鸯绣成两只鸭子后，交了差，她就堂而皇之地离开室内。

如今司籍司恨不得把她当姑奶奶供着，生怕出一点差池，哪敢多说半句。

慕云栀走到院里的水池边，仰头看向那棵老树玉兰，一个助跑，手脚并用，轻松灵巧地便翻上了树，玉兰主干向池畔横伸一枝，宽厚平整，慕云栀便仰卧花枝间，鼻尖是浅淡的芬芳。

最近裴曜尘烦人得紧，每餐都会叫人送来与她一同用膳，说什么也赶不走。

每日这无聊的教习课，反倒成了她难得喘息，避开见他的闲暇时光。

“我带了樱桃煎吃吗？”树下陡然传来陆铮妍的声音，她高举着一个油纸袋。

“……吃。”

“那你拉我上去。”

“你怎么这么笨呐，这都上不来。”慕云栀拉着她，脸都憋红了，她那脚还是不住下滑，蹬不上来。

陆铮妍边使劲边道：“我可是贵女，谁跟你一样像个猴。再说呢，要不是那皇孙非要叫我进宫来给你作伴，我能再吃一遍这教习的苦？”

“你使劲儿呀！”

“我使劲了。”

花枝簌簌，莹白的花瓣片片飘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陆铮妍终于如愿以偿坐在了树干之上。

慕云栀这几日倒是和陆铮妍熟悉起来，对她的初印象还是她去安宁县，说要嫁给裴曜尘。相处下来反而发现她是个挺好相处的女娘，没有什么架子。

“你那什么眼神，别忘了，几天前我还去通风报信救了你呢，你们两口子都欠我的。”

“那我在安宁县救你那次呢？再说我和他已无瓜葛。”慕云栀微眯着眼，有些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差点忘了，那便扯平了吧。”陆铮妍将樱桃煎递过去，语重心长道，“我可是皇孙谋士，以后要做女官的，哪里有时间跟你们玩这种感情游戏。”

“我看你也没闲着呀，出谋划策的事你也没少干。”

“……那倒是。”陆铮妍顿了顿，“还说你们无瓜葛，他什么都没瞒你呀。”

慕云栀躺在树干上：“你不懂。”

几近午时，下面骤然传来一阵吵嚷声，只见树下聚集了许多女娘，只见清溪县主重重推了向豆蔻一下，眼见就要落到池水中。

电光火石之间，慕云栀蹬树借力，一跃而下，一把拉过向豆蔻，揽在怀中，裙裾飞扬，转了两圈，方稳住身形。